。星期天可以去赶场，见见各式各样来自四乡八寨的农民们的脸，去七里路，回来七里地。哦，山野的世界是多么广阔，大山外的世界又是多么丰富多彩。而他，却只能生活在山旮旯的这个小小的夹之中，从青年不知不觉走中年，又慢慢地一年一年衰老。他同丹霞和儿松松一去上海探亲，上海闹、上海繁华、上海的生活充满了新的彩，他们不容易来一次，住了两个多月，带的钱用光了，也就回来了。这里，备战电台桦林边的四间砖瓦小院，才是属于他的位置，而他的价值，也就确定了只能在这个位置上寻找。尽山乡小学校的教育质量很难提，尽有消息说备战电台几乎已被人遗忘，他和老娄一家人，还得在这里寻找自己人生的价值。其实他们都没怎么去寻找啥看不见摸不着的价值，他们只不过是在这里安澜无波地打发天天如此的日罢了。

起先，小伟订一些杂志看，兴致颇地守在电视机旁从到尾看所有的节目。近年来，杂志他不订了，难得一回地坐在电视机旁。看杂志也好，看电视也好，都会惹起他的思乡之情，都会使他想起山外那个令人缭、生机的世界，都会刺激他想到自己目前的境。中东局势也好，两伊战争也好，那些穿梭不息外活动也好，与他许小伟何呢，他还得在这荒僻乏味的山沟沟里生活下去，生活一辈。

所有这一切，都只因为他娶了丹霞，因为他成了老娄家一分。

要摆脱这一切，要投于烈地诱惑他的生活，只有一个办法，一个办法…

不是有很多知青为回到城市，闹离婚，办假离婚手续，甚至想荒诞不经的手段，钻觅地达到自己的目的嘛。也没多少人谴责他们，相反，讲起来，人们还客观的。

如同染料浸在里，彩渐渐地向着四面扩散一般。一旦脑里现了这念，就变得一天比一天更鲜明、更固执了。

小伟曾经以为，一旦他思熟虑的念讲来，丹霞非同他大吵大闹不可。她会骂他昧良心，她会怒斥他日过好了就忘记当初，她会拼命撒泼把他骂得狗血淋，她会哭、会嚎啕，会叫松松以父之情来化他，会…小伟设想可怕的情形。

结果呢，啥都不曾发生。

桦林边四间砖瓦房里的生活，甚至比以往任何时候来得平静。

只是家中的气氛变了。老娄和岳母几乎把他视为路人，沉着脸，几天里也不同他讲一句话，也不瞅他。而当他闷烟得嘴发涩，啥滋味都品不来时偶一抬，又明明看到老娄或是岳母用角窥视他。儿松松也避开他了，看到他都不喊，还气鼓鼓地朝他瞪着。从他提那句难以的话、第二天就同他分房睡的丹霞，尽量回避着同他见面。吃饭的时候她也不坐到桌边来。

这是小伟不曾想到的，更是不曾预料到的。连续过了好几天这样几乎窒息人的生活之后，丹霞陡然把协议离婚书放在他前了，并且在第三页的后，先签好了自己的名字。

除了丹霞在隔抑制着的啜泣之外，四间砖瓦房里，一个人都没有。想必是一家人商量好了，特地给他俩制造了这么一个机会。

小伟颤抖地抓起了丹霞丢在桌上的几张纸，他的泪糊满了眶，纸上写些什么，他都看不清楚，他也无须看清楚，他的要求本来就很低，只要答应离婚，他什么都不要，只要有让他暂时在乡村小学校搭铺的被窝垫，只要自己的换洗衣裳，儿的生活费用，他甘愿承担。签不签字呢？事情到了这一步，字总是要签的，他已经没有勇气耐在这里落寞孤寂地生活下去，他将要去走自己的路，他不能把自己的一辈虚掷在这块土地上，陪伴着至今他还不曾去瞅过一的备战电台。他常常怀疑，那山里的电信通讯设备是不是还适用于今天，那是六十年代安装的，今天已是八十年代了，电微波技术发展神速，即使能用，那里面的东西想必都落伍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