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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3/3)

枪,还有弹,那是单位上备给他守用的。他没有对知青说自己孤独、寂寞,但知青们看得来,他一个人住在这里,清寂了。他说过,山建成须派技术工人来守理时,单位上谁都不愿意来,喊到哪个人那个人就装病、骂街、大吵大闹。领导上到他,他来了,他不吵不闹,心甘情愿地来了,他是党员,不是为了表现自己步和思想好来的,他有自己的苦衷和自己的盘算。一九五八年大办农业、大办粮,号召城里人下乡时,他动员在省城没工作的婆娘和儿女儿回平塘县乡下去了。他当真相信农村成立了吃饭不要钱的人民公社,乡间的老百姓生活会比城里人的更好,他计划好退休之后,也要回乡下去,农村空气好,山野里清静,好喂鸭。他没有想到后来的事竟是那样不尽如人意,更没想到乡间放过一阵又一阵产卫星之后还会饿饭。他的婆娘儿女有他的接济和那几文工资,虽然没遭厄运,但是自那以后,农村里的情形一直不曾好起来,他省吃俭用,勤扒苦挣存下的—钱,全都补贴到了农村里的婆娘娃儿上。为此他对不起吃尽苦的婆娘,对不起本来可以在省城里过太平生活的一双儿女。他下来守山,条件是必须将他中学毕业的儿省城,哪怕儿到广播事业理局大楼里倒痰盂、扫地,哪怕儿去看大门,都行。领导上签名了。且已把他的儿省城,送到广播学校去造。近年来老娄正在实行他的第二步计划,把婆娘和女儿的迁到备战电台附近的村寨上来,农村迁往农村,须打通的关节是不多的。坪生产队、洒溪大队和公社同他的关系都不错,三级革委会都已答应接受他的家属,听说手续早在办理之中了。

老娄对自己的境遇甚为不满,说起来充满了抱怨之情,时不时还有些牢怪话。但在队知青们的里,他那无拘无束、悠闲自在的生活简直胜过神仙了。他有固定工资和补贴,他有每月的定粮,他每天无须日晒雨淋地到田土里去刨泥挣工分,他的工作轻闲得令人红,况且他还有几乎同城市没啥差别的生活条件,电灯、电话、自来、收音机。他企求啥呢,真把婆娘女儿调来了,他就是全世界上最逍遥自在的人!

仅仅同他只有半里路之遥的坪寨上海知青们,过的是啥日啊,可以说是天壤之别。

初初下乡时的诗情画意和对原山的迷醉,已退尽了它那浪漫的彩。生活,对知识青年们来说,完全是由机械乏味、繁重累人的劳动组成,挑着粪担在羊上爬坡,光着脚杆踩田犁耙,早时节双脚浸在刺骨的泡冬田里铲护田埂,盛夏酷暑着烈日钻在包谷林里薅土,钻低矮幽长骇人的煤里拖煤,在一次只能烧一万砖的土窑上当小工,背灰、栽秧、挞谷、收草,凡是山乡里农民们的各活,知青们全都要

近乎原始的耕作方式付的代价,同实际的价值之间,那差距实在令人不敢往去细想。

人在这样的环境里,理想和信念自然而然地被磨蚀殆尽,而内心的望和追求,自会变得越来越实际。知青们早在如此严酷的现实面前接受了全面的再教育,梦里也祈祷着早日调,早日离开农村,早早地得到一个归宿。

而恰在这时,由于“文化革命”形势的飞速发展,经济战线显示危机迹象,在一阵旋风似的突击招工之后,国家刚刚宣布,国营工矿企业冻结招工三年。换句话说,知青们在这三年时间里,别指望什么厂矿来把他们招走了。

斜穿过寨的青桐林,就能直老娄屋旁的桦树林。林不密,但在黑夜里,悄悄钻过去,不会有啥动静。

在小何陪同下,许小伟找到了老娄。三言两语把话一讲,老娄一声不吭,把许小伟带到院坝外的一小幢泥墙茅屋跟前,掏钥匙来开锁。

“老娄,你啥时候又盖了这间茅棚?”小何问“一个人住四间平房,还嫌少啊?”

“我婆娘和女儿来啦…”

“关系都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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