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次范丽杰找他，长生都推辞不去，有时是真有事抹不开，有时是懒得应酬。还有一次电话来，他陪着尹莲在医院复诊，看到电话来，到走廊上接了，说，真不巧，我陪我姑姑在医院。

范丽杰在那厢也不相，笑，那好，你先忙你的事，闲了电话我，我最近被一帮人烦不过，想躲清静，你找个地方陪我去喝茶。

长生看着尹莲走来，遂心不在焉地应，要不我找人陪你去？

范丽杰声音有些慵懒，说，那倒不用，停了一停说，别人没你顺。言语间似戏谑，又似认真。

他糊地应了，改天…挂了电话。

尹莲看着他说，你要是有事，就去忙吧，医生说我再吃几副药就好了。你也不用老是陪我来。

长生伸手拿了药方说，没什么，生意上的事忙也忙不完，推一两个约，我当躲清闲。

尹莲闻言，悠悠地一笑，神情温良。她笑起来总是极动人的，像一朵慢慢打开，要相知这么，才看得她笑意里隐藏的惆怅。

她说，江南要是像你这么想就好了。

长生恍若未闻，快步跑开，又站住嘱咐她，我去取药，你直接下楼等我。

医院的走廊有超现实的惨白，光透来也不觉得。他看见尹莲站在那里，形纤瘦，容颜如玉，止不住一阵轻咳，肩搐，像清荷凌波微颤。

那咳声牵得他心里纠痛，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急急地转离去。

取了药，送尹莲回去，长安街上，大的广玉兰，一盏一盏盛开，仿佛是灯，又仿佛是莲，洁白明亮得人心神恍惚。夕在楼群之间缓缓落下去，天际现的艳紫，那样冷凝的颜，像千万年才成就的一块琥珀。这样静的，远胜过天全暗下去之后霓虹闪烁的滟影光。

漂熙攘，人如汐。他有意无意将车开得很慢。单独和尹莲在一起，莫名地总有虚幻。一分一秒都像是偷来的，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丢失了。小时候就是如此，如今大了，这觉更是明显。此刻他有冲动，不不顾，将车一路开下去。只要她愿意跟他走，开到天涯海角也罢，可这世间哪有真正的天涯海角呢？

何况她不会跟他走。

慢慢地，听到尹莲说，你真的打算一直住在外面？常住酒店也不是办法。

长生目不斜视，说，是，我在雍和附近看好了一个院，单门独院的，也方便。

尹莲抬起来，目光只在长生脸上转了一转，又若无其事地收了回去。最最的一重苦涩从心底化开来，直漫到嘴上，几乎开不了。过了半晌，才说，我病了这段时间，公司的事，你看着理吧。我知你一向稳重的。

长生神如常，说，好。我还是会常回来的，有什么想法我跟你说。有事，随时叫我。

尹莲笑容亦淡，说，好。

一路两人再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