截然分。他在商场奋战，他嬉游在娱乐圈，看上去良辰好景，两两皆宜。

长生会默默去看Sam演的电影，连他历来不看的电视剧亦会看。他留意Sam在每一戏里的改变和成长，看他的演技从青涩到成熟。Sam的每一个神，每一个表情，长生都不自觉地回味琢磨。看得他是用心还是敷衍。许是太熟悉了，长生总能从他的角里看很多前尘旧影，不动声的心底微澜。

Sam不会知，他默默陪他看了多少场电影，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

隔着屏幕，他看得，Sam瞳泛起的倦怠。那是魅惑众生的笑容无法掩盖的，是万人仰望，光溢彩的生活无法抵偿的。他知Sam不过是竭尽所能扮演一个符合众人意想的角，生活演变成一场永不谢幕的表演。人在戏中，不由己。

长生心知肚明Sam最想要的东西是什么，偏是他不能给予。想安总是词不达意，千言万语涌上心，落笔的一刻又全数收回。有时想给Sam打个电话，拿起话筒又放下。

退不得，思前想后，唯有缄默是最妥当的。回信语亦寥寥，只平安喜乐。

在夜回信，失眠之后，长生一遍遍听Sam的歌。那歧路少年，迎面风雨，满风尘，不辨梦与现实的差距。

人生是梦与望，梦里依稀有泪光。

长生的失眠在那时愈来愈严重。晚间十一上床，一钟醒，四钟醒，六钟再醒，比定时还准。辗转反侧，尝试睡的时间比睡时间长。睡眠被彻底绞碎，毫无休息效果。有时醒来，一阵伤神，内心恍惚悲凉，不知在何，活着所为何来。

失眠是一尊年代久远的大鼎，熬煮着他。滴的屋檐，半的砖墙，老宅上茂密的爬藤绿了又黄。他一人住一栋房，隐没在窄巷院中，时日是墨的，将年轻的日，染成了老年。

到内心抑压，无可倾诉，遂在夜里铺开宣纸练字。他从八岁开始练习书法，柳已颇见功底。当年尹守国为他选学柳，即详细告知他柳公权的生平，其人历仕七朝，注重行，其字风骨如老泉。柳公权援佛儒，始终保持人的气节，佛老的静达旷放用儒家的浩然正气来支撑，成就虚静洁的心灵和淡泊超逸的人格。

长生从尹守国的言谈中，知他对自己的期许，是希望他成为柳公那样端正静直的人。

而今年岁渐长，长生愈发能领会柳公“心正笔正”的说法，无端亦解柳公心中苦闷。今夜他不想临《金刚经》，临的却是纳兰容若的一阙《于中好》：“书郑重，恨分明，天将愁味酿多情。起来呵手封题，偏到鸳鸯两字冰。”

长生睁开睛，看见桑吉和缦华还在缓缓地聊着，偶尔端起酥油茶来饮。他不知自己暗中陷回忆多久。

长生起为他们续茶，听到桑吉说，缦华，不要灰心。正视死亡正是你的。

见长生和缦华都沉默。桑吉说，我们聊天倾听彼此的过往和心声，就是在听法，切领会对方的受，同受就是在观想，能从彼此的中打开心灵，各自有领悟，能量的换就是加持。

别来沧海事，语罢暮天钟。桑吉的僧房是与世隔绝，静思的好地方，敞开心扉的对谈，致使人对时间的逝毫无知觉。当窗外暮像一样托起漫天星辰，才惊觉已到告别的时候。

料峭的夜寒风中，桑吉送他们下山。三人并行了许久，隐隐可见山下灯火零星，渐渐落于后的哲寺像是一个古老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