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没有责打他，甚至连句重话也不曾。她只是不理睬他，以冷淡决的态度叫他明白，他一时任的后果有多严重。

目睹尹莲的态度，谢江南同她聊过，认为她对惜言的态度过了。尹莲明确表态，这是我能容忍的极限。

这是她婚后第一次对谢江南说重话。谢江南亦是聪明不过的人，不愿与她起争执，对这个话题，就此撇开不谈。

虽然离开学还有一段时间，长生醒来后调养了几天，还是准备动回香港继续读书。急于离开的原因，他缄不言。那是他躺在病床上时，半梦半醒之间，听谢江南和尹莲为溺的事争执。

人在半迷糊中，没有即刻醒来的意思，连那争执听起来都像梦话。他听到谢江南的声音耳中，惜言是小孩，长生没看好他，没有半责任吗？

他心中一凉，依旧闭目睡过去，仿佛如此，就可以将那句话当梦中之言。

临行的前夜，尹莲站在窗，看见长生在院里站了很久，似要溶沉沉夜中。尹莲走下楼来在他后，低唤他的名，长生应声回过来。

尹莲说，你还没好，吗那么急着走？

长生淡淡苦笑，没什么。姑姑，我回学校多些时间看看书。安静一下。上次你代我办的事，我还要回去跟。

那些事，不急的。尹莲轻轻喟叹，接下来的话，又不知从何说起。

楼下，桂落满一地，落如碎金，幽香馥郁，影影绰绰如人心事。尹莲站在长生边，想起上一次与他并肩仰望天空，是在长生六岁时，在甘丹寺的山上。

光似箭。

良久，尹莲轻轻说，长生，你觉不觉得，自从那年离开了西藏，我们所见的天空就不再那么明亮了。

长生不语。他们都没有破这伤，一丝怔忪从心底泛起，难言的悲哀席卷而至。他必须行捺才能不痕迹。

尹莲想起当年离藏时，罗布的预言。其实她为此耿耿于怀，多年以来，一直努力回避这宿命般的谶语，竭尽所能将长生留在边。此时默然相对，她隐约意识到自己的徒劳和或许有一天，长生会离开。或许这一天，正在无声无息地近。

尹莲叹气，长生，我怎么觉得你越来越不快乐？是否我当年错了，不该带你到这里来，也许留在原，留在那片你熟悉的土地上，你会更快乐。

尹莲的话动了他，长生心中有句话蠢蠢动，险险脱而，那个蛰伏的念想，回西藏去，找回自己的脉，这个愿望，近年来已经日渐烈。

言语至此如至悬崖，已不能再谈下去。

尹莲望着他，这昂然如碧树的少年如今已年满二十三岁。她虽未觉得自己苍老，却不能漠视他的成长。

这一望间，她发现一辽远。长生的神，和那些散落在藏地的神，很像。长生脸上，早已没有了原红，可廓依然鲜明桀骜，标榜着无法遗忘的血统。无论她将他带离多远，他终有一天会回去，如翔在蓝天的鹰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