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两位阿尼拉在后座，一路除了诵经声，四人不一言。

车到山下就停住，车上的资需要徒步背上去。路过朝圣的人都来帮忙，如此仍是往返了三四趟。

山上，彩经幡和玛尼堆随可见，青朴山云雾缭绕。那淡白，始终若隐若现的，也许是雾气，也许是煨桑的桑烟。回望半山，有一个小小的湖，明亮清澈，草甸上繁，羊闲悠。山势旖旎回环，脚边就是潺潺。

自从七世纪时莲生大师在此修行以来，青朴就是苦修者的圣地。山上散布着不同，用以修行的大小。

最的山被云雾遮蔽。据说那是莲生大师修行的山——扎玛格仓。这山中隐匿着太多与世隔绝的修行者，他们奉持着往来圣贤觉者的教诲，决意要从回的苦海中除来。

一路长生都在想，如果自己是一个修行人，在苦修的路上，就算能减灭一切上的望，又能否敌得过追寻信仰途中的孤寂？信仰的长度，有似梦的长度，不能听途说。真正的大信，需要用一生去丈量。

真正的修行，是无言的持，尤其是在山中，无人督促，全靠自律。若有饥饿，病痛，也无人料理，多半是听天由命。

守信仰，是与命运另一神层面的对抗，不容被这无常反复和庸常琐碎湮灭了人生的大信，不肯屈从于习气的摆布，誓要从中节而，证得稀贵永恒。

在山上住下，与桑吉日夕相对，长生时时自省，到命运的吊诡。其实他比桑吉更早有机缘踏上修行一途，命运同时在他面前展开两条路。他跟随尹莲选择了远行，离开。

他为自己择定的那条路，指向三十一年的红尘颠沛，望渊。堕城市，与人缠斗，情纠葛，煎心熬骨，时时五内如焚。

直如行走在绝崖边缘，下一步就前功尽弃，粉碎骨。无人倾诉，只能独自吞咽苦和灰烬。无论外人看他如何清洁峻，他自知损伤，难以自欺。

而今他回到这里。发现留在此地专注修行的桑吉与当年截然不同。他端静，柔和，满蓄慈悲，对任何人事亦然。他犹如天上自在的云朵，月明风清，而自己是蛰伏于地上的影，满尘罪。

如今的桑吉是他内在渴望成为的样。长生不禁想，若然当年自己留在甘丹寺，追随罗布拉修行，会不会如桑吉一样成为虔心修行的僧人？

现在他愿跟随桑吉，秉持纯善的信念，以善信化解生存之途上的疾厄。不畏惧，不抱怨，不言退却，遇到任何事都当是修行路上的考验。

如此单纯专注，奉行不悖，心生喜。

他对桑吉说起往事。他说，桑吉，我写给你的信，你还记得吗？

桑吉说，我记得。我还收着我们从小到大的每一封信。

长生说，你还记得我第一次在信中提起想念西藏，是在什么时候吗？

桑吉说，我记得。那是你十二岁的时候。你来信说，尹莲结婚，她与谢江南去了圳，你留在北京和波拉一起生活。

长生默然。不须信笺提，他亦能分毫不错地想起，这三十一年间，聚散离合的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