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早定了亲，要嫁人的人，我自然放她去。里还有个几年一选，几年一放，我也没有留着人不放的理。"

夫人闻说，想了想，："这是你的贴。"说话间见有丫鬟奉了茶来，夫人接过丫鬟手里的茶就要喝，想想又放下，皱眉："人老了连胃也不经用了。这薄茶都禁不起了。"

"哪里是什么老不老的？"惜淡淡："茶是剐胃的，空肚喝茶自然不舒服，夫人用别的吧，我早起叫人煮了燕菜粥。这就叫人给你端一碗来。"说着便回叫："绣痕。"

随着她来的丫鬟领命去了，不一时端了一碗粥来，惜接了，服侍夫人用下。又絮絮地说了些话。才退来。

从房里来，惜轻轻松了气——这是她姨娘的开始，一生活，其实也不难。她以最大的努力取悦着别人。陈侯，夫人，府里的下人，脱离了原先的环境，她不见得就活得差，相反还有被释放的觉，她毕竟有了一个归宿。也算是有个家。了妾，本来落到别人嘴里就是狐媚，当得好不好免不了言。她放得开放不开，都甩不脱这份，那不如从容些。像戏，既上得台，就要对得起肯赏脸的观众。

惜有时想起逝去的大元，名为贵妃，在里不也是个姨娘类的地位吗？惜的小心翼翼卓有成效，两个月后，贾府那边带话过来，说事情已经办成。惜寻机禀明夫人，回家归宁。

她见到离家日久的宝玉，沧桑沉郁的男，几乎已经让她认不。

"宝玉哥哥…"她叫。

那在潇湘馆里闻声转过来的男，见到她，并没有怎么激动，而是笑一笑，牵动嘴角："你来了。"

惜闷住，看宝玉此际穿着雨过天青实地纱夹袍，束着一玄绦，周上下一件玩也无，与以前满叮叮绊绊实在有天壤之别。惜心里似喜似悲，只觉得宝玉去这番磨难其实也未尝不好，只是等他回来，黛玉已经魂归离恨天，造化太伤人。惜这样想着，什么话也不好说，环顾着冷冷清清的潇湘馆，外面的竹依然茂盛青碧，映得这屋清凉幽静，屋里静得呼都能听见，偶尔，风过来，哗哗如的声音。

半晌，是宝玉缓缓地开："四妹妹，紫鹃将事情已经告诉我，林妹妹病的时候，多得你费心。"

他并没有提到自己的归来，像他回不回来，在哪里都无关要，说得那样淡，像已经不伤心，可是她明明从宝玉的睛里看见心如死灰的颜——接近透明，可以覆盖一切的灰。

惜忍不言了，她从现在的宝玉上看到比当初的自己更荒芜的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