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恨我。"男儿有泪不轻弹。他也哽咽，看住惨伤的她。刻骨焚心的情到此际，才显来，原来情在不知不觉中植骨髓，不可。只是他们还是无情，甘愿遵从世俗的规则。

"我无法选择我的父母，我就无法恨你。"惜渐渐收了泪，心无怨艾地看他。冯紫英的眉棱骨一动，隐藏的平静被她的真心话打破。惜的平静让他惭愧。他以世俗的标准来苛责她，而她却以非世俗所能理解的心去宽恕他。

"我也不知为什么要叫你来，此际叫你来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却只是想见你。"惜看住他，幽幽地叹息着，声线苍凉如在彼岸。

"我何尝不想见你，只是不知怎样来见你。原谅我懦弱。"冯紫英惨然地笑。说心底的话，他似乎轻松一，苍白的脸上泛起一红。抬看渐渐被云雾遮蔓的天空，抓惜的手，朝静室走去。

静室里空，唯有一张禅床，上面放着两个菜，一壶酒。冯紫英诧异地望着惜，惜勉笑："我一向不喝酒，今日却是备了酒菜，可能以后都不会再有机会在一起。"她走到床边拿起壶倒了酒，回递给冯紫英，："你来了我这里多次，竟没有请你吃一顿饭。"

冯紫英不接酒杯，眉压得低低的，半天才木着脸说："你决意这样和我别，我们的情只值一餐饭，惜，我怀疑你是否对我动过真心。"

惜看着他，低了，掠了掠鬓，慢慢放下酒杯，良久才："要怎样才叫动了真心，我竟不懂？你要我怎样？我去抗婚，然后你娶一个败名裂的女人门，受尽耻笑么？"冯紫英被问到哑，她所言真实，也的确是为他想。然他在他的气中听玄机，追问："有人你？是你哥哥。"惜不应，当她再抬时，竟笑得妩媚。

"事情是怎样的已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无法改变结局。冯将军，我这样的人，能你家门么？你会娶我，你能娶我么？"

此时日照西山，霞光透窗棱，满屋光辉灿烂，惜又是这样笑还颦的神态，冯紫英心中激，已是看得痴了，脱而："我娶你，你本来就是我的妻。"

惜闻言，心中满足而锐痛，笑意被轰然摧毁。为什么原先不说，为什么不够定？退婚的时候他什么去了？她闭上，泪而下，说不恨，却是有怨。刚才有那么一刹那，她想放弃原先的诺言，不嫁武清侯，只嫁冯紫英。妻也好，妾也好，只要不分开。然而她迅速地清醒了——她要也只能女旁立着的那个人，死后不得宗庙，生前要与另外的女人分享他。那不如不要他，他好到可以是绝胜的风光，但她宁愿选择不拥有，只记得。

她拿起酒杯，泪滴酒里，这也是一纪念吧——当你不能够再拥有，你所能的就是不再忘记。你不能拥有一个男人，那么，你至少要留一滴泪在他心里。

酒会喝的，人会离开的。醉笑陪君三万场，不诉离伤。只是一句够清醒的梦话。惜不胜酒力，几杯喝过，已是不能控制地倚在冯紫英肩上泪。

冯紫英揽住惜，一刻不愿放手。面贴面的亲密地温存中，望轻轻滋长——他想拥有她，不止是心还有，明知此时这样想，这样不对，然而想起惜将会属于别人，他心里矛盾挣扎，无法甘愿。

"惜。"他附在她耳边说："我想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