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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章(3/10)

他离开四清工作队的清早。那一次的搂不成熟。好也好在它的青和涩,他们都有个盼。盼其实是后来他编排上去的,假如没有文化大革命,他还是在有气、冷气的客厅里养客,也养自己的一,他才不会盼着再次搂住乡下女人王呢。放着一个细瓷般的妻给他搂,他想嘛?人到老年坦然了,朴同志想到自己最张狂的时候搂着妻时,他也没老实过,他把妻搂着搂着就想歪了,想到他半生中搂过的无数女人中谁让他搂得最舒服。他想到了乡下女人王。他一搂就知和他是有答有应。他在第二次搂时,告诉她他的妻是怎么回事。人是一个斗争他的人。听他说,说完她淡淡地来了一句:“她也是斗斗就完了。人都斗,她不斗,不中。叫她斗斗,完了就完了。”

朴同志活到老这几十年,老想的这句话,乍听是混的,细想很有趣。果然是她说的那样,妻斗斗就过去了,过了两年还来史屯看他。和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只是那时他还年轻,认真,很多事没象那样看开,就是不理妻。妻再来把两个孩一块带来,非要和他一块落在史屯。那个时候他已不认识妻了,两人脱光了他起一层疙瘩,他怎么会和这样一个冷冰冰的搂了几年,搂了两个孩?他的从一开始就和熟,两个是失散了又聚拢的。他从上明白,原来的,也都是懂得。人们大概把他妻那样的人叫尤,男女门的朴同志明白,真正的尤

老年的朴同志想,不知尤还活着不。不知她和儿认了母没有。不知她还上不上的秋千去和闺女、媳妇们赛了。

后来史屯人说起来就说:那是反党老朴来的那年;那是“反党老朴”来的第二年…史屯人把文革就记成了个这:“反党老朴”来的那些年。第二年谁都把“反党老朴”叫顺嘴叫乎了。家里的孩作业不成,也拖到“反党老朴”的猪场窑去,让老朴给说说课文、应用题。学文件写批判文章,团支的小青年也来找老朴新词。村里要嫁闺女娶媳妇,都要叫老朴给写喜讯,贴在公社的宣传栏里。史屯人识字断文的人越来越少,中学生毕了业连报上的字也念不全。爹妈们想,不如撵到地里挣工分去。老朴乐呵呵地全村人的“代写书信”先生,也他们的联撰写人。村里没什么文化人,原先的谢哲学、孙克贤、史修们都死了,有些年不贴联了,老朴来的第二年,家家窑前又贴起了联。

到“反党老朴”来的第三年,村里来了城市的学生,叫作“知识青年”他们看不懂老朴写的联啥意思,说这些联在城里早不叫贴了,全是“封资修”他们把话说给了公社革委会的史主任,史主任挨家挨地走,念着联:“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人生得意需尽,莫叫金蹲空对月”象旧戏台上的戏文。他找到老朴,和他商量,是不是能写新联。老朴什么都好商量,上就写“大红,骑要骑千里”写多了,这类歌里零拆下句也用完了,他就写“西哈努克走访新疆自治区,周恩来总理接见宾努亲王”“主席会见科斯夫人、陈永贵同志参观四季青公社”横批不是“人民日报”就是“红旗杂志”史喜觉得不太带劲,觉得老朴有史屯人。他又把老朴找到,说:“老朴啊,可以写写‘梅喜漫天雪’,‘雄关漫真如铁’嘛。”老朴说他已经给几十家写“梅”“雄关”了,不能几百人家贴两联吧?史喜搔搔又发,从猪场走了去。他顾不上联的事了。

喜看愁人的事多着呢。城里来的“知青”祸害得整个公社不得清静,一会儿打群架,一会偷庄稼,一会儿泡病假。更让他愁的是两年大旱,看又要闹饥荒。上要过年,集上没什么生意,一个卖馄饨的摊飘起的油荤气把上学下学的孩们都引过去。孩们象看面人一样看卖馄饨的用一个窄木片把馅挑起,搁在黑黑的馄饨上。来吃馄饨的,多半是那批从城里来的知青。他们吃完说唉,刚才吃的馄饨是空心儿的。卖馄饨的说明明包了去。知青们说他们来时就见这半碗馅,包了那么多馄饨还是半碗馅。卖馄饨的说有这就不赖——现在老母猪放个就是大油荤。学生们和当年十四军的官兵一样,钱也不给就跑了。

这天反党老朴走到集上,想买什么过年。他怎么也得给什么,是他暗地里、实际上的妻。他转到长途汽车站,见一个人的面前搁着一个土灰的东西,有锅那么大。

那人一见他模样是城里人,上说:“买了吧,补补!你们城里人都把这货看得金贵着呢!”

老朴看不那灰的扁圆东西是什么,问他:“咋看着有象鳖?”

那人说:“是鳖呀!”

老朴一蹦老远。他从来没见过这样大的鳖。他得意时是吃过鳖的,也懂鳖是蹄大的最好。他走近,蹲下,两手缩在袖里,歪来歪去地看这只鳖。卖鳖的叫他放心,它活得好着呢。它也怕冷,要是来脖老长,多冷得慌。老朴问价,他伸了五个冻得紫黑的手指在破烂袄袖上,又翻了一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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