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的是，他还没睡醒，让母亲一颠一晃睡得更了。

走过一座座磨，往越来越窄的河谷走。顺着河谷往上游去，二十里山路，就到了那个矮庙。

她在离矮庙外的林里坐下来，揭开盖篮的布。睡得真好，闭上睛就是个小少勇。就是少勇想事的样。他睛是的，宽宽裕裕，双整整齐齐。篮一还搁着两斤砂糖和一盒猪油，饭盒下压着两块银元，是分财产时分的。

太快要升起了。解开衣服，把抱起来。他吃吃得可有劲。这个天短粮，家家都搭着吃野菜、柿糖馍。也有几家扛不住的，去城里讨饭了。什么也不告诉二大，把自己的一粮省给他吃，自个吃糠面掺锅盔菜。就吃这也发，她一血，一腔五脏都能化了化成似的，整天冒个不停，五月了她还得穿厚夹袄。

才两个多月的长得象个小须眉汉。她从来没见过两个月的孩长得这样全乎，一好发，两黑眉，指甲一个一个又亮又朗。再有三个月，牙齿该来了。

突然看见一颗珠落在的脸上。又是一颗。皱皱鼻，不老乐意。她想自己咋哭了呢？这一哭就麻缠了，成了骨生死别离了。她狠狠抹一把睛。不中，这样哭下去就走不成了。她恼自己，一直想着娃哭了该咋办，娃没哭，吃得象个小畜牲似的兴，她自己倒哭得收拾不住。孩吃饱，又睡着了。

她擤把鼻涕，把孩放回篮里，盖好。她拎着篮走到矮庙门，把篮搁在门槛前。她退回林里，泪了。

侏儒们是太两竿的时候到的。看看一张张脸，好象有几张是去年没见过的。他们说着，笑着，不不慌地爬上坡来。说山西话的，说陕西话的，说河南河北话的都有。

一个看见篮的是一个侏儒少年。他把布揭开，人往后一蹦。然后两只短小的就蹦了。他们上就把孩闹醒了。听见哭得变了声，变成了一条她不认识的嗓音。她直想把耳朵堵起来，不然他哭得她泪珠直落，气也接不上了。

几个侏儒媳妇上来，扁扁的侏儒脸上都是疼都是。楞住了。她早知侏儒喜正常孩，没想到她们会这么疼孩。很快就不哭了。不一会，侏儒们说：看，笑了，笑了！

一两百个侏儒忘了上这儿来是祭庙，只把娃在他们短小的胳膊上抱来传去。侏儒们的笑声和人不一样，听上去老可怕，不过听一会儿就听惯了。她想自己该不该去和侏儒们待一声。这时一个侏儒说：“叫‘’，这孩名字叫！”

“你看，一叫你你还知答应呢！上就瞪呢！你知自个儿名字叫，是你爸起的名儿，还是你妈起的？…”

侏儒们七嘴八地和说话。

“瞧你笑得！还蹦呢！…”

一个侏儒媳妇对丈夫说：“咱带的糕呢？拿泡泡，喂咱娃，看他吃不吃。”

“我这儿带的有小米，生上火，煮米汤。”

“人家妈还给留了糖呢。”

侏儒们不久就把灶搭起来，也汲来了，柴也砍来了。

想，啥也不用给他们说了。是有福的，上百个人拿他当宝贝哩。虽然是些半截人，心都是整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