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

“别喊了，他们去西安了。二哥毕业呢。”

“你们这儿的保长呢？让他保你们。”

“俺爹就是保长。”

铁脑的两个小都化成凉似的，也不知靠什么他还没栽倒下去。他只望所有的绕都上结束，请他吃一颗枪，就算饶了他。他怕那把长刀万一不快，搁脖上还得来回拉，费事。不过枪也有打不到地方的，让你翻蹬，也不好看。说不定还是刀利索。刀也就是上来那一下冷叟叟的不得劲，刀锋吃时还会“嗤”的一响。还是枪吧，别把脑袋打成倒瓤西瓜就行，铁脑是个特要面的人。

鬼说了一句话。翻译说：“小丫，你撒谎。”鬼又说了一句。“撒谎是要有后果的。”问：“啥叫‘后果’？”鬼对翻译“嗯？”了一声。翻译把的话翻成鬼话。

“唰啦”一声，刀横在了脖侧面。翻译说：“这就叫‘后果’。说实话吧。”

动一下肩膀，睛一挤，等刀发落她。全村人和她的动作一模一样，全是动肩膀，挤。几个老人心里悔起来，本来能一件救命积德的事。

鬼却突然把刀尖一提，人们看见的一支羊角儿齐给削断了，落在地上。再看看那把长刀，已经垂下来。他同翻译说了两句话，睛盯着。

“假如你这样的小姑娘都能舍自己的亲人，救你们的抗日份，那你们这个低贱、腐烂的民族还不该亡。”

没几个人听懂他咬文嚼字地在讲些什么。大家只懂得可以松气了，总算没刀下鬼。

八个史屯的年轻男人给拉走了。是去当夫修工事、搬炮弹、挖煤。不累死的饿死，结实活到最后就挨刀挨枪。他们走得你扯我拽，脚上的电缆不时把谁绊倒。女人们都哭起来，不声，只在咙发很低的鸣鸣声音。也都不泪，怕泪的动作给走去的男人们看见。场地在稍的地势，能看见被电缆拴走的人走过窑院最集中的街，能看清他们中一个人还歪着脸看从下面窑院长上来的一棵桐树，梢上挂了一个破风筝。

人们听见三十来岁的老八说话了。他睛也红红的，鼻也的，说：“说啥也得把他们救回来。”没人吭气。黄衣裳鬼把八个史屯男儿遮住了。老八又说：“只要咱这几个老八活一天，就记着这一天是谁给的。”还是没人吭气。鬼也好，史屯男人也好，都要在史屯四百多人前走没了。

“今天鬼来得这么准，当然是得到通风报信的。乡亲们都知，老八最公平：有功的赏，有恩的报，有也要除！”

人们开始把心思转到“除”这桩事上来，也都不哭了。鬼是扑得准啊，怎么一来就把史屯围上，而没去围魏坡、贺镇呢？

老八们拿上筹办好的粮就要走。大家还是说了两句留客的话；好歹吃了晚饭再走吧。老八们都说不了不了，已经是受了老乡们的大恩大德了。他们还是让老乡们懂了那层真正的意思，你们这村咱敢待？还让那细得一回手？

老八走后没有一座窑院起炊烟的。也都不灯，月光清灰，却很亮。要是一个人上到最的坡上，史屯上百窑院看起来就是一四方的大井。十几岁的男孩们还是睡在场院上，只是这晚没人给他们讲“七侠五义”或“聊斋”老们睡场院是怕窑屋里闷，听不见官路上的响动，鬼再来跑不及。几个老脸朝星星躺在破草席上，搁老大功夫，谁说一句：“咋救呢？看看人鬼啥武。”“老八会飞檐走。”“还说老八红胡绿呢！还不是跟咱一球样。”

铁脑也在场院上睡。这季节窑屋得滴，所以夏天他睡惯了场院。下之前，人们被两声枪响惊醒。一两百条狗扯起嗓门叫成一片。穿着衩背心，打一双赤脚从床上下来。枪声是响在场院上，她惊醒时就明白了。

村里人也都起来了，悄悄摸起衣服穿上，一边叫狗闭嘴。狗今夜把嗓都叫破了。等狗渐渐静下来，谁突然听见哭声。那哭声听上去半是女鬼半是幼狼，哭得人烟都绝了，四十个村镇给哭成了千古荒野。人们慢慢往场院上围拢，看见跪坐在那里，上，臂上全是暗的血。月光斜着照过来，人们看清她上是脸不见的一俱人形。那两枪把铁脑的打崩了，成了他不愿意的倒瓤西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