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46块9钱，一对纯金袖扣，一个蓝宝石领带夹。

月亮上到山的时候，老几僵地上了路。不能走大路，大路此刻正闹，军人一个排一个连地到达，见什么都叫“站住！”老几连小路都躲开了。他就在荒草里开路，他照相般的记忆这时可是好使，还有他的知识，这些都避免他迷途。他不急不慌地走着，200公里行程，急不得的。

第二天他了大半天把棉袄棉上的糖揭下来，装从糖厂偷的袋里。然后他脱下棉袄，拆下在里上的那块黑布和那团着针的黑线。他把黑布在了棉袄脊背上。黑布不大不小，正好遮挡住“劳改”二字和下面的囚犯番号。泡过糖浆的棉袄针尖本扎不去，他的手被扎成一双血手才大致完成缀。

这以后的逃亡日大致是这样，老几夜里行军白天睡觉。大荒草漠上建监狱，并对犯人松弛看都是鉴于一个信念：没有吃的，放你跑你也跑不去。老几却破了例。他的破例是个偶然，是个奇迹。棉袄棉上揭下的糖片可以补足他的给养，草地随可睡，白天太把大草漠晒得一般。

上的糖够老几三生吃的。偶尔碰上顺路的游牧藏民回归他们的冬牧大本营，他就用随意的藏语和他们玩笑搭讪，再用一些糖片礼，坐一段路的牦背，歇歇他走得血泡重重的脚。有一次碰到一家东乡族老乡，他用糖跟他们换了一只雪，又学着他们的样连同雪的羽一块在篝火上烧烤。那是他20多天的逃亡里程中唯一一顿不甜的餐。

吃完雪后，老几告别了东乡族老乡。老狼心情不错，有个留学生时代的歌就在嗓，但他还是把它压回去了。老几算着，老狼还有多少天可以现在婉喻面前。老狼要好好地抱住婉喻，让婉喻知这回是把她作为世界上唯一的婉喻来抱的，而不仅仅是一女；他的和心是特地为婉喻而动情的，仅仅因为她是婉喻而不是任何其他女人。20多岁、30多岁、40多岁那些心猿意的抱都不算，那都是尽职而已。甚至都不怎么尽职，时常敷衍，时常躲懒。

他脚板上的血泡全爆破、所有糖片儿就要给他吃完的那天，他已经快要把偌大的荒草漠走到后去了。这天傍晚，他碰到一条浅溪，饮那样伏在溪里了一肚，又好好洗了个脸，把属于大草漠的面孔还留给大草漠。

至多还有一个礼拜，他就会见到婉喻了。他要告诉她，老狼是冒着杀的危险回来的。他是被你婉喻多年前的神勾引回来的。他太愚钝，那些神的情他用了这么多年才领略。他再不回来就太晚了，太老了。老得不动了。

我祖父陆焉识沿着中国地图上著名的青藏公路蹒跚前、几乎把他心里的方向走失的时候，我的祖母冯婉喻正从一辆电车上下来，往自己堂走去。

我祖母并不知我祖父劳改的地方在青海，××信箱就是陆焉识这个人的地址。一周前，中学的党委副书记找到她，把一张通缉令放在她面前的时候，她一下没搞清通缉令上的陌生人跟她有什么关系。上老镜后，她又辨认了一会，才认一焉识的影。她的人开始瑟缩，手抖起来，就像我太祖母冯仪芳的帕金森后期。她对党委副书记的所有要求都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