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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监狱门诊部(4/4)

了。不信你试试看,跟你自己说,反正总可以迟一杀自己的嘛,一下就海阔天宽了!”

徐大亨的手臂在被里动了一下。那是一个没有空间来的抒情动作。接下去徐大亨继续讲他在梗阻病危时脑里过的那些图景:图景里有自家堂屋,门蹿几个警察,拿判决书就朗读;老婆抱着孩来,说搞错了,一定搞错了,判决书应该在法上念,怎么念到堂屋里来了?那不是事先就把判决书写好,临时填写姓名的?那不是搞错是什么?…还有哪些图景呢?哦,对了,还有就是十几岁的他背着包袱门学生意,阿嫂围腰里着鞋底,手上抓把剪刀追到镇,边追边喊:你那发会给城里人叫土包的,站住给阿嫂修一修!

“你说怪不怪?在脑里过电影顺序是倒的!最后才过到你小时候。不信你有机会试试!”

老几,表示好的,一定试试。

徐大亨的独白没有打搅任何人。一串一串的嘟嘟哝哝反而让老几重了。这时又听徐大亨说,现在他想通了,死第一不冤死鬼,第二不饿死鬼。徐大亨的罪名是“窝藏台湾派遣特务”他怎么会知自己的职员是派遣特务?一个好好的职员,能写会算,一的推销员,他怎么知特务每周利用推销到上海接?…徐大亨告诉老几,假如一定要他在饿死鬼和冤死鬼里选一个的话,他宁当饿死鬼也不当冤死鬼。现在他誓死不当饿死鬼,为的就是不当冤死鬼。只要往下活,总有一天可以不当冤死鬼。

“你明白吗?老陆?”

老几困顿得没了任何反应。徐大亨噌的一下起,呼的一下,他的上半已经罩在老几的上空。然后他小心翼翼地伸手指,放在老几鼻下。过度的疲惫使老几的呼非常微弱,也缺乏度,徐大亨慌了,把手指尖搭到老几的脖上。学护士和狱医动作倒是对的,但位置找不准,于是冰凉的指尖从老几脖一侧走到另一侧。老几只得动了动。他这才放心,慢慢收回手,又重重躺下去。

下半夜时徐大亨哼的声音很响,引得不少人咂嘴抗议。老几觉得什么东西压在了自己上,一摸,是徐大亨的脑袋。他把这脑袋推回枕上,不久又被什么压醒了,又一摸,是。徐大亨怎么在这人里旋转自由呢?他把自己拧成一回形针,哪来如此的柔韧度?老几没顾得多想;他实在太累了,太困了。天亮的时候,老几觉他的脚很重,徐大亨完成了几个三百六十度的旋转,又开始了下一旋转,和上半都压在老几脚上。老几动了动脚,一也动弹不得。他把脚一往外往上撑,这才看见徐大亨的上半从被窝里去了,两条胳膊伸在炕沿外,悬着空中。

老几推了推徐大亨搁在他肋下的脚,推不动。他向那脚丫伸手,摸到的却是冰凉的尸首末端。

一连几天,老几都在想,自己还让徐大亨了心着了急呢;夜里他唤不应老几,急得又摸鼻息又搭脉搏。他是把他作为一个亲近的人来心着急的。老几是徐大亨不长的一生中最后一个想亲近的人。他也是徐大亨不多的看得起的狱友中的一个。徐大亨可能冥冥中预到什么,想跟他换一份情谊再走,哪怕浅浅的淡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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