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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的委屈(2/2)

有一张照片,是铃和姑姑在台上的合影。女孩的脸上再也寻不回旧日踪迹——圆圆的脸,圆圆的笑容。年幼时面对镜的自信全消失了。站在草地上,光满满,照不到她上。苍白木讷让她看起比姑姑还要衰老。她上的那件旗袍,直觉就是那件让她耿耿于怀的“碎”黯红的薄棉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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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用蕃也是委屈的。这个名门闺秀,嫁给了张志沂,两个孩父亲的没落王孙,已是屈就了,加上玲这个脾气古怪的女孩,任何琐事都有可能激发成滔天狼。背地里受了多少委屈,了多少泪,又有谁知?她一生并未有大恶,谦卑女儿心,翻些小风狼也成不了大害。任人说得她万般恶毒,也只是被红尘湮灭的平凡女。黄逸梵活得彩,张茂渊活得净,玲活得轰烈,而她本分得很,和张志沂两个人一直到老。

那是心上的一个影,惟有等时间去照耀。

受。此时她正是青少女时,之心初萌,对容貌服饰在意比之前以后更甚。她所上的圣玛丽亚女校是上海最好的贵族学校之一,培养中国式的西洋淑女,校园里行走的都是全上海的天之女。满园绣带飘香,枝招展,令桃羞杏让,燕妒莺惭。

可以想像玲当时的委屈。一个宣称“八岁我要梳,十岁我要穿跟鞋,十六岁我可以吃粽汤团,吃一切难于消化的东西。”一个拿到第一笔稿费以后,给自己买红的女孩,穿着继母的旧衣服,简直就是磨难。

继母给她旧衣服,玲穿在上好比孙悟空了八卦炉,周上下没一个地方舒坦。因是旧的,要承他人的情本来就窝,何况是从孙用蕃上脱下来,仿佛长了一双睛、一双手整日间盯着她,挲着她。玲算不得小心,却耿耿于那件黯红的薄棉袍,说它是“碎的颜,穿不完地穿着,就像浑都生了冻疮”这样的描述简直有些恶毒。

那应该是她在圣玛丽亚学校上学最黯淡的一段时光,当她穿着继母的旧衣服走在校园里,忍受了多少难堪的光。在全上海的天之女面前,手上光芒初绽的笔,也掩盖不了她的失落。那时她还不懂得安贫乐辱不惊。人本心里的虚荣,往往需要岁月来销蚀。

日迟迟,女心伤悲,她心底还是好女。人心似世中,她能陪着他,一路走到老。这份定,已是不易,只可惜玲并不懂得。

到了国,她给自己买了无数鲜艳却几乎不可能穿去的衣服。一方面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恋衣癖,另一方面,或许有宣自己曾经遭遇的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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