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事适我，政事一埤益我。我自外，室人徧谪我。已焉哉！天实为之，谓之何哉！

王事敦我，政事一埤遗我。我自外，室人徧摧我。已焉哉！天实为之，谓之何哉！

我从北门城去，心中烦闷多忧伤。既受困窘又贫寒，没人知我艰难样。算了吧，都是老天安排定，我有什么办法想！

王家差事派给我，衙门公务也增加。我从外面回到家，家人纷纷将我骂。算了吧，都是老天安排定，我有什么好办法！

王家差事迫我，衙门公务也派齐。我从外面回家里，家人纷纷将我讥。算了吧，都是老天安排定，我有什么好主意！

比《小星》更艰辛的小吏现了，他一样位卑任重，可能更惨的是，他因为收低微，不能让家里人满意，回到家里不但不能得到家人的安，反而受尽讥讽。再忙再累，不会有人对他有期待，抛却衾裯，也可能是各睡各的。被外人嫌弃犹可自，受家人冷嘲讽，情何以堪呐！

这首诗虽然古老，说的事却并不遥远，很有现实意义。每个城市有太多这样的人，拿着微薄的工资，起早贪黑地工作，人到中年，事业无起，供不起房，买不起车。辛苦工作的积蓄连供女读书国造都捉襟见肘。与妻的情也冷冻期，情成了亲情，恋也成了习惯，连都是应酬。再没有了彼此贴心的话语，剩下的只有指责，怨怼，相互抱怨。生活日复一日剥落甜，狰狞破碎的本相。

很少人不嫌贫富，贫富无疑是世俗关照一个人成功与否的重要标准，有些憎之心也无可厚非；可是女，如果仅以此来衡量自己的丈夫是否成功，那是肤浅而愚蠢的。因你不曾将他看作可以依靠，同舟共济的亲人，而仅仅是改善境遇的药方，他是药方，你显然就是一直生病并懊恼病始终不好的病人。

事业不如意，是人生的大坎坷，像胃长久溃疡的伤，对男人来说这伤尤其致命。如果有家人温情抚，伤好的也会快些，即使不好，痛也会轻些。而妻的，也不必日日在懊恼自己没有前后的恨悔中自我煎熬。夫妻，应该是坦诚的可以互相添伤的动，相互扶持着从苦难中走来。

（下）

诗经里还有一首写工作辛苦的诗，令我印象刻，是《召南·殷其雷》——

殷其雷，在南山之。何斯违斯，莫敢或遑？振振君，归哉归哉！

殷其雷，在南山之侧。何斯违斯，莫敢遑息？振振君，归哉归哉！

殷其雷，在南山之下。何斯违斯，莫或遑？振振君，归哉归哉！

我读《殷其雷》很动，仿佛南山的雷鸣就响在耳边，风雨将至的时候这女声声叹息——怎么此时候还要离家走呢？王事繁重让你不能有一时的歇息，我勤奋有为的君，早日归来吧，归来吧！

惦念，如这不绝的雷声。多年以后，有个女在月光下清怨地唱：“月亮下，想到他，默默地，珠泪下…心里的他，快归来吧！”计不清这歌声打动了多少人，说不清这歌和遥远的诗歌有什么致命的联系，但第一次看见“归哉归哉！”四个字时，不由就想到这首歌。

我看见，在另一个空间，千年的时光被冻结，思念那样重，重得光载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