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门人从没想到过，自己生命的最后几步路是从厕所走向自己的刽手。一个不用刀的刽手。

扶桑端正地坐在扶手椅上，脚搁得一前一后，上的凤冠在盖下偶尔发微小的抖颤。人们看不见她的脸，但她的姿是微笑的。

扶桑在等克里斯。快两年了。

到了一年左右，扶桑常会空空坐一天。没人想到她是在等谁：这是一个死心塌地等待的姿势。她的隐在红盖下面，下颏却微微翘起，像个乡村妇人站在一条路，等一个随时会从路那现的孩。

她觉得有一天会有一只手伸过来，上面什么记号也没有，连曾经的年幼、胆怯又莽撞，像所有同龄男孩那样带一傻气和脏——这些个记号都消失了。但她会认他。扶桑谁都不再等了。她开始绣，编结衣领的纽，好吃的菜给自己吃。有时大勇来，她便多一个菜。她还穿浅红的衫，细长的耳坠。把脸上的汗绞得千净净。大勇每回来都告诉她，他又捐赠了几个女仔。向她许愿，他一定把扶桑捐赠到面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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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三个月，她一个名字也没叫对。有人来了几十趟，想着她把脑里记错的名字都叫一遍，就该叫到他上了。却是一直错下去。

大勇接过飞镖，同时把刀递还给他，说：你走吧，不然我睡醒了你可能会走不去。

守门人千恩万谢地哼一声，拿就走，在走去之前他都可能会走不去。

服。他对守门人说：去，把我忘在厕所的东西捡回来。守门人知这是怕惊动扶桑的好觉，也是怕脏了地毯。他想，背后来刀会好受些，不必受那份惊吓，也省去一份躲闪。

他知同伙已携钱逃走，自己得承受两个人的刀数。他走厕所，见桶边躺着的竟是那五飞镖。它们在细里，象牙镶白金的柄很古旧，也很荒废。他忽然想起，跟从大勇这么久，一次也没见大勇使唤过它们。他一步悟到，大勇原来没有使唤它们的必要。

她那微笑的坐姿使每个人都把握十足，想：这回她一定认自己来。

第二天，扶桑给大勇安置在客厅里，蒙了丹凤朝的重绣盖，一重绣大礼服。怕房给挤歪，大勇还请了十几个“不好男儿”屋里屋外地逛，手都在外衣兜里。男人们预先的教诲走到扶桑跟前问个安，提示几句他和扶桑曾有过的私房事。再把手伸去让扶桑揣摸揣摸，手上都有提醒她的戒指或文刺。

来的是些袜厂鞋厂或烟卷

人从半年开始减数。像赌场上从来不赢的赌徒，某次去了再不回来。

一个比武更凶猛的生命自然是用不着武的。狮虎都是用不着武的。

错到后来，扶桑不再叫任何名字，只是抱歉地轻声笑笑。气氛相当和睦安详，人群里穷的富的，丑的俊的，老的少的，黄的白的黑的，一次得到如此绝对的平等。不少人从外州来，都是看到报上每天登载的消息。消息占地方小，地方却占得满牢，一连半年，像票行情报表一样天天现。

守门人拾起那飞镖，心里已领悟得清清楚楚。大勇说：给我拿回来。

隔三差五地，扶桑会门蹭蹈，撑一把从日本店买的洒纸伞，不然就握一把面盆大的绸扇，人稠的地方她用伞或扇给自己遮掉闹。她常去的地方仍是那家茶馆。现在老板换了，布置得明丽清，低价茶不卖了，所以也不再来菜老板之类的茶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