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

大勇上去，拽她到怀里。好大一会他说：我得把你杀了。

扶桑见他饱满的大黑珠上蒙了泪，发灰了。她忽然意识到嘴里那鱼骨唆得没了味，便用手接着，将它啐在手心上。

大勇说：街对过的布行老板今天一早把老板娘杀了。扶桑轻轻，认真看着他越来越灰的珠。

老板娘给白鬼们当窑拖到街上，大勇说，老板是帮老板娘杀她自己。

扶桑微微笑：他们是俩公婆。

大勇说：你要是我老婆我也帮你。你放心，我会好好葬你，就跟葬我老婆一样。他想起什么，从抓项链上坠的翡翠锁：我把这个给你衔到嘴里，运你回我家。扶桑知这是她活着时绝不能享受的待遇。她回报地看着他，非常地领情。

大勇心很地看着她。

大勇抱起扶桑厚重的整个，搁到床上，敛葬地一样庄重。

扶桑说：你家里还有几个人。大勇说：这不是你问的。

扶桑说：哦。

大勇隔一层厚厚的泪看着她视死如归的丽。她对一切都有这牲畜般无言的理解。大勇解开她的领扣，手慢慢去摸靴里的刀。他整个神和动作都显他对她满心的尊重。

扶桑说：请人来给我梳个。

大勇说：放心，不会让你不整齐的。

大勇的手已刀。他发现自己像从未使过刀的人那么不像样地握着它。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原来从未用刀杀过人，他只用拳、用脚、用脑袋去撞。用刀还有什么打？能打几个回合来？再说谁又值得他用刀来杀？刀会显得太郑重太认真。

并且，所有对手在他刀之前不是死就是逃。

扶桑伸手摸他的脯，等他拿准架式。她的手顺着摸到那腰带上五俊的飞镖。

她说：用这个。大勇说：别动。大勇也同时顿悟：这些飞镖只是他上永远的首饰。

他从来不知怎样用它们。多年前他打死一个人，发现尸首上有如此漂亮的一凶，便拿来归了自己。他始终没有机会来学用它们，因为每次锋中还未来得及用它们，对方已死得差不多了。正因为从来没人见他这绝招，人们才把这绝招传得越来越神，说他如何到飞镖到，镖尖上的毒是从几蛇上采来。他不知中国人是否有心把这些谎言传到洋人那里，许多人声称亲见他飞得如何神准神速，手到命除。事情渐渐变得很省力，只需他一撩衣襟手捺在镖柄上，对方便崩溃或投降。这些飞镖渐渐成了他勇猛好战、杀人不眨的一个符号。世上一切被符号化了的东西都比它们本更征服力。

扶桑说：别忘了喝我煲的汤。

他看着她，脑里现的是家乡的河，岸上有一排等乡邮员的老少女。女们吃着杨梅、荔枝或杨桃，有的衣襟上别着针线。那田间有一个是他妻。他手里的刀垂下来，遗憾地对扶桑说：你要是我老婆我就把你杀了。扶桑从来没见他这样重地讲话。

大勇又说：我杀你是疼你你，你知唔知？扶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