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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3/3)

的,还有什么不可面对的?

洋人们心里嘀咕着这些领悟,退台。散场了。

这或许是我的错误推断:他们什么也没领悟到,见血见得他们脑成了个大空桶。我从来对洋人的思路摸不准。有时自以为摸准了,来一番胡说八,人都得罪光了。于是我的白丈夫说:亲的,我们说YES的时候,心里想的就是YES;不像你们,说YES而意思是N0。角斗双方抬起自己的七名牺牲者同样庄重地退去。在此之前,他们当着自己同胞,也当着所有洋人观众,喝下了盐和酒。这更证实了洋人对整个角斗目的的猜测。

这一切你完全不知。那时你从一个医生的手转到另一个医生的手,在你闭上睛的时候他们公然谈论你有救无救。你那时离死只差一步。

死如同一切事和概念,是被逐渐积淀的认识固定成一个概念。先民和孩认识的死,是完全不同的东西。至于你,死也是充满天真的,不再有死的公认意义。像其他的认识一样,如生存。生存的概念从你到我这一百多年中,是被最味的。你们生存了下来,我们要生存下去。我们走下飞机,走过移民局官员找茬的刻薄面孔,我们像你们一样茫然四顾。我们像你们一样,后的大洋远不如面前陆地叵测,因而每一个黄面孔的陌生人都似曾相识,亲同隔邻居。

我们同样聚向唐人区,在那里平息刚跨异乡的惊魂。在那里找工作、找房、找安,找个定定心的地方来完成从土到冷土的过渡。我们同样挤住在窄小、失修的屋里,一群人分担房租,安全便是一群人相等的不安,幸运便是同伴们相等的不幸。然后,我们像你们的后代那样,开始向洋人的区域一步一探地突围。

洋人们早已从二十年代和三十年代的中国雇员上尝到甜。二十年代那位第一个走唐人区洋人银行经理的年轻人改变了华人不准受雇于唐人区之外的历史。我们本不改地埋,像在最贫瘠的金矿上用淘箩淘金的中国人那样,以原始的手段聚起财富。我们的财富像灰尘那样增长,那样微薄地增长。辛勤和忍耐,串起了我们这五代黄面孔移民。

四十年代的那位第一个洋人芭舞团跑龙的女呢?

六十年代那个宇航员呢?

我们同样是这样不声不响地向他们的腹地、向他们的主。三四十年代华人怯生生登上电梯,穿过走廊,敲开一个门,递上优异的学校的成绩,请求一个卑微的职位。我们呢,不再那样怯,目光平视,一嘴背诵好的英文,一仅有的西服。得到了这个职位。我们看着耸立蔽日的楼、茫茫的路,想:又他妈的怎样呢?玩世不恭的笑现在我们的睛和态里:这就是五代人要争夺的位置,又怎样?仍是孤独,像第一个踏上国海岸的中国人一样孤独。

并且没有了那般寻金忱。没了那个对金的祖祖辈辈的实信仰。尽你们一无所有,你们是兴致的,那不可泯灭的兴致我们不再有了。我们莫名其妙地沉郁,在所有目的达到后说:又怎样呢?这不妨碍我们取和聚财敛富,但那对生存的诚意,忱在灭。

我们都会这样玩世不恭地笑(你看你永远不会),笑自己的辛勤,笑洋人的懒惰;笑自己的圆,笑洋人的虚伪;笑自己的节俭,笑洋人的“不会过”笑自你开始的每一代华人移民的一本正经的愿望和努力,成功的,失败的。

我们没有了你们这些前辈的目的和方向。连反对族歧视也不能成为我们的目的和方向。族歧视已被太多的形态掩饰,已变得太世故和微妙了。它形如幻,一时无所不在,一时一无所在,不像你的时代,族歧视就是一个追打中国人的恶形态,大勇这类人一抬便找到了他,几下便除掉了他。

我们不知该去除掉谁。我们没有愤怒和仇恨的发。我们没有的敌对面。周围的白面孔篇一律在微笑,那笑怎么都比追打化许多。于是我们如此迷失。不这样玩世不恭地笑笑你还指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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