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破土的胡茬。他还喜那波纹般的手指抚摸他赤的肩膀。她常常把手留在他上，沉酣睡。

我说：祝贺你们。

我把杯里的自来在海青的啤酒杯上碰了一下。里昂直接拿啤酒瓶去碰杯。海青自己喝了一大，把杯凑到王阿嘴上。王阿笑嘻嘻地去喝，然后沾着一嘴啤酒沫对我说：谢谢。

海青说：从此，我们就要开始猪狗不如的幸福生活了。

里昂笑笑，喝了一大酒。他抬起睛看了海青一，又低下瞪着啤酒，自顾自又笑一下。

海青说：你什么意思？里昂？那也要比你跟她的猪狗不如的日好得多。

里昂不理他，还是自顾自地微笑，仍垂得很低，似乎在看啤酒的泡沫怎样上升，又怎样溶化。他似乎在听无数细小泡沫一个接一个发细微之极的破裂声。

海青伸过手到餐桌对过，把里昂的啤酒夺过来，重重往自己面前一杵，你说，是不是比你给她的猪狗生活要好些？

里昂说：我没给过她任何生活。

王阿不动声地抓起那半瓶啤酒，又搁回里昂面前的桌上。海青发生了什么鲁莽重的动作，她便这样涂抹掉它们。

海青向王阿：王阿，他这话什么意思？

王阿把嘴凑到海青面颊上，颇响地亲了一下，海青上回了个凶猛的长吻。

里昂等他们动作结束，说：我什么意思？我的意思就是，我还没来得及给她任何生活，猪狗的也罢，人的也罢。他说完便起，到灶台下的柜里去翻找，不久把一个电烤盘翻来，搁在餐桌当中。

王阿和我开始用筷往烤盘上铺薄薄的排骨。空间很大的老式厨房里放着一个木墩，上面架着一块玻璃板，成了相当登的餐桌。烤盘上的咝咝作响，在上面升起青烟和香气。我们四个原始人睛发直地瞪着渐渐扭曲、变的。王阿将烤好的第一块排骨夹到我盘里。我说“谢谢”时，她抿嘴一笑，和我的目光稍一锋，上错开。一瞬间的会意，我却不知自己领会了她的什么心话。她似乎更明白里昂和我将向哪里去。她目光中的警告，抑或托付使我不知如何是好。

里昂在跟海青谈着他的歌剧。从王阿眉梢角的细小动作我到她没有漏听任何一个字。她在离开里昂之后远远地给他关注和关怀。两年前她独自从医院回来，里昂正在音乐室试奏他的新乐句。还是太急于表白，太富有叙事，这是最让里昂自己瞧不起自己的地方。写的东西，反复试奏几遍，他总是发现自己脱不开自己，脱不开那一俗媚，这真让里昂发狂。王阿坐在客厅里听里昂挣扎着为自己脱胎换骨。她想，一个人在艺术上多么撒不了谎；他怎样挣扎也是不可能脱胎换骨的。她等待他把原本还算优的乐句撕扯得血模糊，无完肤。她觉得把这样重大的事情在这天傍晚告诉里昂，很不是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