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我请您吃饭！

刘先生乐呵呵地说：好啊，好啊。

我这么慷慨当然知刘先生绝不可能要我请他下馆。辞掉餐馆工作，我只能等刘先生来改善我的伙。

我和刘先生聊了半小时。我在三十分钟里每一分钟都一汗，因为我发现自己神跑得厉害，生怕不小心张说：托尼，借我一千块钱吧。

我在刘先生的电话挂断后，在卧室里团团转。已经是夜，我一面听着牧师夫妇单调、中速的节拍，一面踱着步打腹稿。我要写封信给刘先生，告诉他我经济上的狼狈，请他借给我下月的房租和电费。这不比我妈当年给他写绝书容易。?

我给理查·福茨打了个电话，是他办公室的留言机接的。我气简短有力，只说我需要立即见他。

昨天晚上回到家，牧师夫妇都没睡。我刚把钥匙钥匙孔，门锁就从里面拧开，然后我看见了牧师太太惊惶失措的面孔。她的嘴仍吃力地摆微笑的形状，睛却白地瞪着。

我问：你好吗？我想，大概是要跟我清账了。

很好。她上回过去看牧师，礼貌顺着惯从嘴里来：你呢？

我说；很好。这时我发现牧师已迈着长捧上了他妻，此刻站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俩人就这样一前一后一一矮站着看我解下围脖，摘掉帽，脱掉靴。我和他们仍在行礼貌废话。比如说：天气真可怕，通堵得要命。

然后我穿着又冷又的棉袜，跟他们夫妻俩面面相对站在门厅里。双方都客得累坏了。我想说：这个月的房租我下礼拜保证。想想算了。我信用卡上的赤字比什么保证都说明问题。我还想说：什么事了吗？他们会想这人看上去谦谦君，其实是个泼无赖——白住房白用电，在房东和房客之间还能比这更坏的事？

牧师太太又急速看牧师一。那意思是：你不说我可不客气了。

牧师终于开了：你最近在跟FBI接？

怎么了，他们找你们麻烦了？

不是。是这样，今天下午一钟，我妻在留言机上听到一段很可疑的声音。你来听听就知了。

我被他们领到起居室。牧师伸修长多的手指，摁在留言机的倒带键上。俩人以一模一样的表情听着机沙沙沙响起来，不久来一个音极重的男低音。说：听到没有？听到没有？…然后是个年轻些的男声说：有了有了，恨不得了半辈的时间才找到。你听我怎么样？男低音说：还行。你听我呢？年轻男声说：不怎么样…机“咔哒”一声停住。

我不知这是什么意思。我睛瞪得跟他们一模一样。

牧师太太说：大概在它发生二十分钟以后，我接到一个电话，开门见山就告诉我他是FBI的，叫理查·福茨。他问我你的作息时间，夜里一般是不是都住在这里。

牧师说：他还问你有没有把朋友和熟人带到这所房里来过…

我告诉他我们的房客跟我们一向有契约的，都不会违背契约带人回来。牧师太太显然对这场莫名奇妙的事有些不兴。很可能她在我门前正发我的牢，连同我的拖欠房租，支票票，有一次开了炉没关，把炉于上面橡木吊柜的底都烤得发了黄。小半辈没讲过人坏话的年轻牧师太太把所有的恶声恶气攒足，全用在我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