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我有一觉，可以把它叫妙的遗忘，就是一刹那忘了在何。我突然好不想离开这里。战争没有碰到这里，碰了也没关系，天多少生命会活回来？活它们的，照样有有果。一个世纪前上海所受的耻辱也没碰这里，或者碰了也没关系，草木和泥土不像人，会学得卑躬屈膝，学得在稀薄的尊严中苟活。

一艘渡之遥，那边的上海多么不同，上同时压着法国国英国俄国德国，然后是最肆的日本。

因此越是码在望，我越是不舍得后的农舍和菜田。又又臭的泥土地也是好的。蚯蚓和田鼠都不无善意，一切都是好的，我可以在这里生活。我这个三脚猫一样站不稳坐不住的天生寄居客，居然留恋起一方土地来。在这方土地上，我可以和一个我的，或我的男人共同生活，战争永远在别。我的，如杰克布；我的，如彼得。真奇怪，浦东一夜荒唐，让我看到了和杰克布一块生活的图景。

第二天下午，杰克布打电话把我约门，说晚上请我看话剧。我先到达虹公园，等了几分钟，突然听见脚步声，回过，杰克布已经走到我跟前。他比往常更风尘仆仆，两放光，熬夜熬过，人的睛就会发野猫的光亮。他说昨夜幸亏他们得快，否则真会麻烦，那个偷跑的人把日本税检局的人招来了，其实谁都明白他们是日本便衣。所有违禁什早已被藏妥，他们没找任何茬。但杰克布估计他们一定会再次突袭，下次不会那么客气了。

你到底在制造什么？我问他。

问得好。他笑笑，又想蒙混。

我都不能知吗？我说。

了未婚妻就可以接一等的秘密。他说。

你必须告诉我。

什么都制造。除了合法的。他又笑着说。

你现在的状况叫什么你知吗？我说，用中国话，叫把脑袋掖在腰带上。

我知。他说。

你知这句俗话，还是知危险程度？

都知。

那你为什么不安分？我不是把你带到上海来送脑袋的。战争不会因为你担当风险而改变什么…

他说：可是风险总得有人担当。

我说：战争是几个大人在打牌，不靠你的勇敢…

他说：没人勇敢，只好我来勇敢。他皱皱鼻，鼻梁上的伤疤令他不适。他的手在那个带机油污渍的袋里挖，挖一个小东西，包了一层印棉纸。差忘了，他说，这个你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