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要快，一旦窃取到他的护照，就要上登上去加拿大的船。

你看，我把什么都想好了。从加拿大混国，很容易。唐人街早期没女人，人贩把上千女从加拿大边境线走私到国。如果我带彼得乘船直接境国，他也许会在海关落网，因为丢失了护照的杰克布一定会挂失，一旦挂失的护照号在一个多月后现在国岸移民局官员的记录上，就用不着狡辩了。我呢，在移民官里，就是个人走私主凶。

乘船到温哥华，再从陆路混国国境，应该是一条万无一失的路线。为了把彼得带战火正在封锁的上海，我什么都得来。你能想象吗？一个二十一岁的年轻女会那么有心计，把后来了不起的杰克布·艾得勒一步步诱他将发挥功用的方位。现在只差一步，你就该看到他怎样不自觉地发挥他牺牲品的功用了。

因为我常常和杰克布在一起，和彼得的约会自然少了。我对自己的住支吾搪，说住在亲戚家，我怕他突然造访我家，现在杰克布面前。那时我在两个男人之间踩钢丝，摇摇摆摆地迈着每一步。有时快要睡眠，却突然“轰”地一下醒来，发现自己两手攥成拳，拳松开，手心全是汗。这个时候，我就想不顾一切地去见彼得。

杰克布时常独自门，夜里很晚不归，我从不向他打听什么。报纸上天天能读到局势评论。日本人也到散发宣传品，在他们和国人彻底翻脸之前，他们还想尽量把舆论铺垫好。这天晚上我睡得很早，不时从房上过去的飞机声响都没有让我警觉，想到这个冬天夜晚的反常。

隔的英国人家在院里焚烧什么东西，烟从我的窗溢来。每个逃离上海的人都是先喝完贮存的酒，再烧毁所有带字的纸张。主人们在房内开Party，仆人们在院里焚烧纸张，所有带字的纸张，如同送亡灵上路。这个档社区，你听见谁家留声机响得通宵达旦，鼎沸的谈话声通宵达旦，那就是在告别上海的好日。在上海上海人的主了多年，最后的上海良宵将非常怀旧伤。上海是个谁来都要它主的地方，因此谁走都会舍不得它，舍不得主的好日。

两三架飞机飞得很低，天板都让它们给震动了。我披上衣服，两脚摸黑蹬鞋。

我是个由着来的人。年轻时长辈们对此有不少恶评。一旦我血冲，非得痛快一下，什么也挡不住我。我就是在这个血冲的时刻下床，上路的黄包车，直奔虹。今夜我必须看到彼得。

那时一定是十过后。街上已没什么人，不知是不是因为寻作乐的国人一多半都逃离了上海。路过一两家舞厅，门静静的，霓虹灯自讨没趣地闪动。听说有一家舞厅在日本人组织的防空演习中手脚不麻利，没把灯光用黑窗帘遮挡严实，被日本人封了门。远，横过来的西藏路上，一辆卡车蒙着帆布飞快开过去。日本人的军用卡车。帆布下面货统一，是全副武装的士兵。接着，又是一辆卡车开过去。黄包车夫慢下来，跟我一样，听着黑夜里藏着隆隆的卡车声响，许多卡车，由远而近，从模糊到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