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完事了？”他问。

季晓舟苦笑着摇。音乐掺在早晨的薄雾里。

“我是全完事了…”杨燹把信往乔怡手里一，转而用力一击晓舟的肩膀“老兄，瞧你那哭丧脸！我什么时候也不会有你这副表情…”说罢独自走向台一角，背向他们。

季晓舟在音乐中全神贯注地想着妻相未来的孩。乔怡迟迟疑疑打开信。

杨燹：

原谅我不辞而别。这封信我想了许多天，写了一整夜。

我跟父亲一起走了。在你看信的时候，恐怕一切都已不可挽回地决定了。火车是七三十分开，我和爸爸一同去桂林疗养院。这些天，我一直在考虑咱们的事，最终还是决定跟父亲走。我不能让父亲老是这样孤孤单单的。他和我彼此失去了二十多年，我们都因此与温隔离了。我和他是两个孤独的人，是真正懂得孤独的人。别人，包括你都不会懂得我们。安，也只能在我和爸爸之间产生：在他，谁也不能代替我；在我，谁也无法代替他。爸爸已经满白发，已经开始拄拐杖了，而我希望成为他神上的拐杖。只能这样了，杨燹，我辜负了你一片苦心。

我懂得情，我毕竟是诗人的女儿。我也知什么叫情。情决不是单方面的牺牲，这是指你对于我。我不否认你对我百般贴，我甚至对你的细致微到惊讶，因为这是你从前本不备的。你从不曾对乔怡这样贴照顾。但你应该承认，你乔怡，你本无法改变这。

乔怡是个善良的人。她和你多么般！我从前、现在、将来都羡慕她。你们应该相，你们相才是顺天应理。

你怜悯我，疼我，我并非不知冷。我激你，从你上，我改变了对人的看法，一次觉到：人，是可以信赖的。你使我换了一双睛观察世界和人，我的心灵因为这新的观察在起变化…

我离开这里，将和父亲一起游览、疗养。到一个新环境里去，也许有利于我所有伤的愈合。我多么希望健康起来，希望人们忘掉我曾经得过那样的病！…

别了，亲的杨燹。你想过吗：我拒绝和你结婚，正是我尊严崛起的开始…

别了！我会在以后长久的生活中怀念你。等战友们再见到我时，他们或许会认识一个新的黄小嫚。代我向所有的战友告别。

小嫚于凌晨四

乔怡把这封信贴在前，薄薄的几页纸竟象大石板一样压住她的心脏…一个苍白矮小的姑娘，长着大得不近情理的睛，脸上显奇怪的老相；她轻手轻脚地沿着墙跟走路，似乎打算溜到哪儿去…于是人们叫她“小耗”…

季晓舟忧心仲忡地走过来。他无心过问乔怡手中的信，只对她说：“生个孩，没想到这么难…”

乔怡忧郁地笑笑。杨燹仍背朝他们，独自凭栏。音乐由一个变奏，爆发新的主题。雾在往空升去，象是被愈来愈激烈的音乐退的。

“我还是下去看看。我得守得她近一！”晓舟说。

“喂，我们和你一起去！”杨燹突然转过。他怕季晓舟在最激动的时刻会吃不消。

三人在离去的一瞬，同时惊讶地站住了——一颗大的火球在晨雾中显廓，周围的云成了红，正在痛苦而剧烈地动着。那是太急于娩血淋淋的胎。他们在这最壮观的诞生中呆住了…

而此刻，大汗如洗的萍萍正拼最后的气力。她唯一的觉是，她快不行了！就要死了！再也撑不住了——全是为了他（她）呀！为了这个生而逢时的小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