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霎时一白，显盘错节的闪电。她在草地上生活这么多年，回看见如此痉挛的上苍。她疲惫不堪地推开门，见浑纯黑的金端端坐在屋当中，灯被飓风刮得在屋梁上钟摆一样来去，金大的影投在四和天棚上，变幻狼的各凶狠动态。她轻轻掩上后的门，又背着手闩上门。这时门外响起姆姆疲沓而急促的脚步。

屋里很静。她看着它，心想：这是个多么漂亮的恶啊！

姆姆开始用两爪挠门，发咝咝的尖叫。

柯丹环视一，这才发现屋里静悄悄地没一个人，所有被窝都空瘪着。人呢？…

叔叔一见天上现经络般的闪电，就知草地上有什么牲灵要送命了。比他预料的还惨，死了几乎过半，瓢泼大雨中，姑娘们如同烧的蜡烛一样浑涌着大注。她们被如此大的天灾震懵了，见叔叔赶到，一齐向他拥来，凄厉地喊：指导员，快救救我们的！…他从来是什么都不信的，这回终于信了牧人中家喻晓的一个恐怖神话。他双臂搂住所有姑娘，到一大把年轻的心脏在他怀里破裂，迸血和泪。

这块茂的草场在五百年前驻扎着一个富有和睦的小村，有农有牧，人畜兴旺。某天，小村里所有的人畜死个光。

三百年前又有几人家在这里发达起来，最终仍是全毁了。逃去的几个孩和老人说，人和畜在死时的一瞬通明亮。

一百年前有一伙狼汉来此，不知于什么目的在地上掘，结果挖几块又红又绿，彩鬼祟的石。

那是一稀有的金属矿，谁也不知这三角洲是座富矿。只是不敢轻易走这里，这闭的地方，五百年前和三百年前的故事就像昨天刚发生的新闻一样被人传播。这一带地的、不串的血族牧人是从不越白河或黑河的。矿藏就在不的土层下，只要天空有足够的电，便会与地下的金属矿接通。因此这样大批的牲畜死亡绝不是一般质的雷击。就这么简单的理，但千百年来成为疑团搁在那里。这一带的人从不知什么叫矿。在他们心目中唯一可开采的矿藏就是牧草，牧草冶炼的产品便是畜群。

关于这座丰饶的矿被勘探开采，那是公元二○○○年以后的事了。那时这里的畜群已近绝灭，什么羊啊狼啊统统不见了，都被浩浩开来的成千上万的人吃光赶尽，那时的草地才真正丧失它古老的贞。

许多年前，我去过女牧班，那时我多大？大约十来岁。是被两少一老三个记者带去的，他们带我去的目的我已记不清了，也有一可能是我当时发生了人们后来赋予它概念的早恋——我很其中一个年轻的男记者。是我缠着他们把我带到了那个荒凉草地上。我跟过牧，还跟过夜牧。每回跟女牧员夜牧，我总是躺在带臭味的毡衣上很快睡着。有个神庄重的姑娘却始终不睡。夜里，我撑开，见她孤独地坐着，一动不动。白天我问她夜里观察到什么，我相信她肯定比任何人都观察得多。可惜她不说话，有天夜里，我听见她轻声唤：“大青，别跑！灰，白鼻，都回来！”她的视觉与觉灵得令我吃惊，不用看，也知哪几匹打算。还有天夜里，我听见她在悄悄饮泣，我正要爬起来，手被与我并排躺着的姑娘拉住，她对我耳语：“莫去看她，她最喜的一匹明天要参军。”在我印象里，她就是始终孤单单地坐在那里，有个白天，她不知埋什么，我突然看见她间杂在黑发中的白发。也许她夜以继日，提前衰老了。后来军场移给地方了，知青们陆续返城，牧班最后仅剩了她一个人。我已长成个大姑娘，决定去找她，一路上看见许多和其他大牲的白骨。找到她时，她也准备返城。她指着那些白骨对我说：一下大雨，草地上纵横错的就自然而然把它们集中到低洼。我想问问持到最后的放牧生活是怎么过的，但我想起她是个异常寡默的女。我问她：是不是全死光了。她狠狠瞅我一。

她告诉我：就踏着这些白骨，她把最后一群数量可观的上了。

我这里还留有一张她的相片。现在你知了吧，不是所有事情都能现编的。下面我接下去写我的故事，还没完啊。

清晨，姑娘们理了尸，回到住，见柯丹披散发地站在门，门在她后严严地关着，老姆姆心慌意地跑跑停停，站起坐下。她对众人说：“我把它脊梁打断了，是它吃了布布。”她打开门，人们看见金像旱獭那样四脚摊开，肚贴地地趴着。一双纯金的睛仿佛比过去大了许多。老狗姆姆挤撞着人们的，跑到它面前，嗅着它添着它。

它黑上沾着血污。柯丹昨夜在它齿里发现一块鲜红的东西，扯来一看，是布布上的红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