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疯了，本来藏得那么牢实的秘密这一下就失守了。其他人看见柯丹脸像血，以为她是气上的胡话，谁也不当真。

老杜越打越上瘾，过去她很不经打，现在不同了，跟柯丹较量多次，够柯丹打一阵的了。她瘦条条的上，长若块肌，那都得归功柯丹。所有人都把她们这把戏摸透了，反正打不仇来。她们不了解这次锋的质，竟还一边看，一边嘻嘻笑，免得气氛太严肃太张。在一次次冲撞中，老杜不自觉地越来越离不开柯丹，隔一段时间不跟柯丹一架，不受她待一番，老杜反而不充实不舒服。她常常梦见柯丹跟她搏斗时敞开怀，脯又宽又厚，平坦坦地长着黑。

大家却渐渐看苗不对了，柯丹下手比往日狠得多，老杜很有可能被打死。娅第一个冲上去拉，但被反弹回来。小儿说：行啦行啦，打打解个闷就行了，打还有啥意思。她示意众人：动手拉吧，不然真要打死活来了。但怎么也拉不开，俩人像有千丝万缕的牵绊。

柯丹咬牙切齿，边打边想：布布虽喝过多不同的，但绝对不是杂。他气多么纯，只有她明白。

她看他一下从铺上站立起来，走门。几天后他和姆姆亲了，姆姆躺着任他。她挤下的那碗狗完全像她自己的一样雪白醇厚，经了一夜与霜，它却变成了血。柯丹在第二天清晨看见自己端的明明是一碗血。她惊异地将它泼掉了，这时老狗姆姆从草丛中抖着站起，看见她，不动了。太从它肚下第一光，它的影也是红的。

沈红霞的差不多成了，只能骑不能走路，万不得已才下走几步。这时她坐在红背上，灰尘中，她只见一大群灰蒙蒙的人影一会轰轰地倒向这边，一会轰轰地倒向那边，像一台时时退两忙的大机。

“你们在啥？”她用沙哑的声音问。

其实她的声音哑到了近乎无声。奇怪的是，粘成一团的人上散开，剩下的两个还搂着，但僵在那儿不动了。众人趁机把她们掰开，远远地分成两下里。

“你们在啥？”她用更低更哑的嗓音重复。她骑踱到人群中间，目光平和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你们到底在啥呢？”大家听懂她的话实际上是不带问号的：原来你们是这样愚蠢无聊啊！

柯丹与老杜各被俩人扭住，刚才她们鏖战的地面上掉着发卡、绳、纽扣和一层发。柯丹说：“打是她找挨。”老杜说：“那个小杂往娅上屙，娅，是不是？”柯丹一下又挣脱了，上去就给她一脚：“你还敢叫他小杂？！”老杜说：“他本来就是野娃娃，私娃儿，大家捡来的，凭啥你打得我骂不得，他又不是你的娃娃！”“他就是我的娃儿！告诉你们：布布就是我生的！”人们有怔了。

长久以来潜在她们心底的疑窦一下显著了。过去那疑窦的存在连她们自己都无意识。

“好臊，”老杜说“明明是别个从草洼里捡来的野娃儿…”

“是我的是我的！你们都听清楚：布布是我十月怀胎跑到草洼里生来的！”众人你看我我看你，心想，好家伙天老爷我的妈呀！难怪这娃娃没病没灾，比小牲还好养还耐活。

布布这时坐在屋上，两耷拉在屋檐下来去，捧着一只兔脑壳啃。他很小就会像成人一样啃各动的，甚至极老练地用小指去挑脑髓吃。柯丹为证实孩的所有权，正理直气壮地自招自供，把从育到分娩的全过程、全细节都详述一遍。大家想，班长可真有你的，屙泡的工夫就在草洼里生个娃儿。

小儿想，我白白抠住一张底牌，结果让她自己打去了。班长这下你完了。

很静。大家都不敢正视沈红霞。这桩丑闻使她内心痛苦到什么地步，谁都不敢去想。为了这个班的荣誉，人们看着她变瘦变变老，两条已变成老而死去的肢。

沈红霞跨下，老人一样拄着走到柯丹面前。这位刹那间败名裂的班长，使她到整个集的荣誉都腐败了。她目视前方，缓慢沉重地了屋，人们跟着她，仿佛跟在一位先辈后，不知不觉也把脚步变得很缓很沉。她扶着墙抚摸一面面奖旗。最后，她摔倒下去。有人来扶她时，她说：“我想数数它们一共是多少。”她实际上说的是：我想把它们统统摘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