挤不去座；再后来，有次在放牧的帐篷里，娅对叔叔说：我你，我真的想嫁给你。你什么时候娶我呀？灯没，帐篷里漆黑。娅叽里咕噜讲了许多有关情的话，就像在烈士陵园革命圣地念的誓词一样，像任何活人对死人的宣誓一样。叔叔没说话，但帐篷角落却发一声窃笑，原来帐篷里还有另一个人。当全班轻蔑她、度一致地疏远她时，她突然想起那一声窃笑，似乎不止一个人，全班姑娘似乎都埋伏在黑暗的帐篷里，窃听她傻里傻气的情誓言。

“八一”节开军场与骑兵团的大型联会。当地人和外来怒目相视，中间隔开很宽的一条沟壑。娅从中间通过，走到场领导边，把自己的愿望讲给他们听。他们先是诧异，后是痛心，最终握她的手，说：好姑娘！

小儿望穿地在绿阵营里寻找那个长个的影。他坐在队伍最后，边坐了位穿军装的姑娘，看不清她的面容，但凭觉就知她属于那面人家的本分女儿。

他这个年龄自然是该有未婚妻的，小儿心想。他看见她了，却又像前几次那样，完全把她当成一个平常的陌生人。小儿从他边走过时，手里拿着一枝多向日葵，她从盘里抠完全空瘪的葵籽来嗑。她随随便便，狼里狼气脆就别再给他留什么好印象吧！

营长没再看她，和未婚妻一齐看着空白的银幕。她又从他边走回，营长却转脸跟边的女军人认真谈着什么。

该结婚了，营长在昏暗光线里看着未婚妻平平常常的脸，就像素日对自己说：该了，该开会了，那样平常和平静。平静平常的关系一向是最稳固牢靠的联姻。不是吗？谁的情世界里不藏有终生不息的隐痛呢？

空白的银幕开始亮了。几千牧工、知青、军人都骑在上，银幕正面反面全是人和。小儿突然发现营长借着银幕的光在看她，趁她不备已痴痴地看了她很久。

营长和他的未婚妻来拜访我，是我不曾料到的。未婚妻的面容我看不清，那个年代的女军人在我印象里都长得一模一样，都有明显的优越和营养充足的大脸。我认为他们很和谐，没什么必要拆开他们。但我发现营长的睛有一刹那的散神，因为他看见我屋里还有另一个客人。一个小丽手拿一枝多葵的女孩。她见他们来，就向我了个告别的暗示，走了。她与营长肩而过。

这一错过，就是一辈了，营长想。

他难过了？难过就好，我要的就是让这男汉揪心、心碎。我要让所有的幸运儿在一帆风顺中总有那么不如意。不然这世界还有个写吗？

她在电影开始时离开了联会场，却一撞在一个人上。那人赌咒般低声对她说：“你要倒霉了，居然在这么多人的地方抛面。”

她混地叫了声：“姑父。”

“我会倾家产贿赂有关的人，让你堂皇地当上一名正式兽医助手，我帮你重新伪造一份履历。你兴多大岁数就多大岁数。”

“伪造？用不着你。我不给你当助手。”

“你行过凶，作过恶。即使不算在逃犯也算盲。只要一有人摸到你的底细，你就完。”

“我不会给你当什么狗助手。”

“你别忙走。不靠我行贿救你，你靠谁去？你以为你跟着她们到放就能躲过一辈？”

“我不会给你当那个不要脸下贱婊都不如的助手！”

“你冷静。别人在看我俩了。这样拉扯算什么？再听我最后一句话，结婚。老豁去了，一个混账男人要心肝一个小贱货有什么办法呢？跟这小贱货结婚还不行吗？”

小儿呆住了。一会儿她抬起望着他，充满绝望的动。她对自己说，怕是只有这一条生路了。不过我舍不得牧班。真的，她不晓得她怎么会这样丢不下它，那些人，那些，那些日…

联会结束后，他们唱着电影曲回牧班。忽然之间，她们唱歌的嗓门大起来，变成了狂喊叫。一群骑的姑娘就这样在空旷的大草地上扯破咙地唱。因为她们同时都看见了那只驴，但每个人都不想提示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