劲、挥洒劲。那小臂甚至轻柔，带几分倦怠。它赶在你意识之前抠响了枪。你觉得它在舒展同时行了凶。一切都来不及看清，但那举枪击的全过程都留在你心里，你是在日后的一遍遍回忆中看清这过程的。

叔叔就这样庞大无比地了一个女的心。就这样，在她意识中一次次举枪、中她的靶心、从外环渐渐向靶心。他在她心目中的一次次击中，逐渐完善了自己的形象。她想也不敢想：情就是这个样。情就是叔叔举枪的样。

小母绛杈始终蔫蔫的。一想到它怎样一步一跌地被带沼泽，沈红霞就心痛不已。它那时刚意识到永别——母亲被永远留在那里了，那就叫死。它不断回望死去的母，拒绝随人们离去。它双的稚气混灭了，从踏上沼泽之岸，它便是一派不合常情的老成。

沈红霞整整一个冬天在伤痛中度过。叔叔抱着她跨上鞍，她就完全不省人事了。直到场医院，他大喊：救人呐！才把她惊醒。医生指定一张床，他将她仔细从怀里捧。医生掐黄瓜那样掐看她双的冻伤程度，说：糟了糟了，再冻一会恐怕就要截肢。叔叔问：什么叫截肢。医生咬牙切齿在她上比画一下。叔叔立刻掏枪来：你敢。要断她我上就把你打死。他就那样将枪抵住医生的腰，监督了整个治疗过程。沈红霞被勉留下来的双一沾地就疼，父亲信上转达着那个看不见的人的关怀，信上说：叫你些，就算从学习走路吧。

她的是被彻底摧残了。从此便常以剧痛来提醒她，曾度过怎样无愧的一夜。牧班的姑娘来医院看她时，发现她变得更温和，实际上是变得更寡默。她问绛杈，问红，问班里的一切，问的时候总笑微微的，但人们明白那正是她的严厉。她扶着拐杖慢慢从床上站起，所有人都发现她长了一大截。

痛得她不断地晃。两条给她折磨，也给了她独特的毅步态。她就迈着这样老者般的沉重缓慢的步走医院，走先知青的讲用会。所有人都给有这样一步态的姑娘让路。她缄不提自己的双换了匹良驹。她对自己在那一夜里所经历的磨难，只轻描淡写笑笑：我只不过多持了一会。至于她的，那长在她青躯上的两条老寒，她让人们去察，去惊叹。她自己只是默默享受这双的光荣。她把的、有声有的光荣让给了娅。

娅上大红纸，塌鼻梁大睛的面孔焕然一新。她差被公认为漂亮了。连女牧班的姊妹见她登上讲用台时，都对她的形象有了新认识。娅一路讲用到军分区，到自治州。叔叔在自治州遇上她，她的新面貌使他几乎把她当成个人儿。

下了场二场雪，畜牲开始由地往下赶。自从娅和沈红霞当了先代表后，柯丹总是一天到晚骂着谁。有人嘴，她便上来把你放倒。现在她们不论真打假打，统统叫摔跤。相互间的不满通过这猛烈的冲撞得到发与报复。有次老杜起早拾了些粪回来烧火，因为实在冻得凶，脚板心都长了冻疮。柯丹却骂她：笨得厨屎！灶都烧不来。老杜不吱声，烧得满帐篷乌烟瘴气。

柯丹又骂：“你想把老们都熏瞎呀？积极个锤！”

老杜还嘴：“有人看人家当先，早害了火！”

柯丹把她从灶边踢开：“你晓不晓得这么大烟咋回事？你拣的粪里有狼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