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使她永远别想清红地毯伸向何，她相信在这幢房里，有一隅是她从未涉足的。有一个模糊不清的声音，像耳语却又能在各个角落都听得见。女人显然在重复它，她不止一次地说：“你要牢记这些话，每句话。”又有一次她对她说：“你应该算一个将军的女儿，”但上改说：“不，你一个普通军人的女儿更好。”她走红地毯，外面是晴朗的天，她对自己的人生越来越严肃起来。她知一个人在培养她造就她，为她设计了严峻而辉煌的人生。当沈红霞猛悟到这便是人们沉沉谈及的沼泽时，一双脚已被它无赖般咬住。

她望望四周险的景致，对自己及那两匹的危境已完全清楚了。

红莫能助地看着主人。年轻的红从老辈那里得到经验：只要沿着圆叶叶的豌豆草走，绝不会走沼泽。而那匹叫绛杈的小母却不懂这些，它只顾淘气，趁母不备偷偷离了群。秋了，白草地上只有那里还绿着。绛杈认为那必定是片充分的草。跑近一看，偏不是草，是一摊摊绿得奇怪的脏东西。母追着绛杈跑来，却已来不及了。绛杈从母那儿知，这充满诱惑的绿是沼泽特有的浮垢。母踏沼泽，用用嘴拱着绛杈的，但已晚了。绛杈在四蹄动的一瞬已将自己仅两个月的小命给了沼泽。

沈红霞赶到时，见这一大一小两匹呆立在没膝的草里，怎样唤也唤不动它们。你不像她这样急，可以从容打量这块地方的鬼样。你觉得它异常，远看彩斑斓，简直像唐三彩的平面图案。一洼洼浅黑得发蓝，上面浮着大块猩红锈斑，洼四周长着黑丝绒般的已死亡的藻类，碧绿的苔贼绿贼鲜。你到这境地又又妖气。沈红霞也有与你相同的观，只不过是在她陷其中之后。当时她什么也顾不上，一心想把两匹失群的尽快撵回。而红却不肯动，任她猛敲它两肋，甚至一回用鞭它，它也绝不前。它甚至发了火，几次要把她掀下背。她下，毅然走古老草地的圈。这时她才想起红刚才那样不可思议的叫。

这里正是大地的胃。它已空瘪许久，在她脚下发饥辘辘的声响。它就要显示它良好的消化能力。

“快跑！快回去叫人来卜…”沈红霞对红呼唤。她从不指望牲能听懂人话，超群的牲善解人意，是因为它那神秘的悟。

红一动不动。沈红霞急了，抠起一团稀泥向它砸去。它没躲闪。泥打在它脖上，它嗅到一腐臭的气味，那是误此地的祖祖辈辈的人与畜被吞噬，化作营养又被排的气味。它陡然直立，完全像人一样捶顿足。

望着红狂奔而去的背影，沈红霞才懂得它。它要的就是那团稀泥，这是它能带回去的惟一信息。

谁见过跑得如此彩的啊。而叔叔每看见它的跑姿就毒地说：“早晚是起祸。”他执意说它不是匹真正的红。“它哪是红颜呢？你们看过的哪匹红是这颜呢？”当这匹红骏跑得影全无时，叔叔又会说更古怪的话：“它本就不是匹真正的。”人们不懂他的话。他是不用她们来懂的。红远远地跑，本看不清它，只见大地与苍天间被画一模糊而刻的红裂痕。叔叔定地保留对它的认识：这不是一匹真正的，这匹是人们幻想来的，人们总有一天要从幻觉中醒来，发现本不存在这样一匹红骏。

这匹红骏是古老骑手留在人间的一个梦。人们早晚会明白这。

叔叔从女牧班每个姑娘下都能发现红，谁骑它它就随谁心。他说这不是好兆。你看柯丹的，只认主人，谁都休想接近它。他问沈红霞：“想保住这匹不想？”沈红霞不语，盯着他微笑。他再次提到洗脸洗脚的事。沈红霞说她认为用那方式笼络一匹骏多少有些不光彩。她还说：好应该用意志去征服。叔叔银齿一闪，再也不开了。

此刻它正以这姿在跑。它超越自己的影，把长长一串被落下的影拖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