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代他写书也好，打他嘴也好，贺一骑还是贺一骑！

她把自已说得越来越愤怒，也越来越神。一边激昂陈词、她一边在十六平方米的客厅里走动。碰到墙，又走回来，睛只看着她自己手指狠狠的那个方位：那个方位就在她脚步的斜前方。好像她在追骂她脚边的一条狗。

她就这样在区委副书记的办公室里布置政治学习，批评计划生育的不彻底。她也是这样同贺叔叔吵嘴。教育儿。

她从这到那在我们父女前游行示威，我们俩抿嘴，歪着双脚站成个一模一样的受罪和无奈的姿势。

门现一个人。北方音说：你在这什么？！

是的。贺叔叔。

他一料中山装，从来没见过他上有那样的线，刀刃一样。他似乎偶然发现妻后的我爸爸。可以看他心里瞬息的混。他脸上消失许久的酒窝现了。

接着，开放很大一个笑容。他一声不响地奔房里，穿过他的女区委书记，到达我爸爸面前。笑容在到达时才最后完成。

贺叔叔一向有非常好的笑容，我却是第一次看到他如此完整的笑的过程。

“嗨，你这家伙也住这儿！”

贺叔叔就这么叫的。他没有把手伸给我爸爸去握，而是一把掐住我爸爸的肩。那残缺的中指，就这样到了我爸爸的直接知之外。

后来我问过贺叔叔，那前前后后是不是一场戏——他和他妻。他否认。说他的确早就知我爸爸已回省里，他也在天住旅馆时听见我爸爸的嗓门了，他却不愿缓和。缓和了也会是假的。他在隔一直听着妻的演讲，本不愿涉，听她太过界限，他才不得不面。一看见我爸爸，突然什么都过去了。他看见我爸爸里的愧怍完全是孩式的。他们被磨砺得黑的脸，竟像孩一样红了。

我爸爸笑得有些傻，也有些惊惧，微微缩着脖。

女书记停在半路，看这两个四十八九的汉怎么可以如此稀里糊涂地言和。她看我一，看我对这局势的评价，她忽然发现她不熟识我。女书记窄起大睛来看这二十来岁的女。那对一切外表好的东西的固有轻视。

她看这年轻女的白衬衫束在墨绿底带白的裙。

裙铺张的宽大下摆。她心里对我的公然打扮惊奇也鄙薄极了。她想知如此胆敢的年轻女是谁。居然不去看两个男人的好戏正演下去，她直冲我来了。

她问：你是谁啊？

她的逻辑重音放在“你”上：从下再上挑的第一声，鼻音为主。挤上颚造成腔狭窄，使鼻音形成了烈张力。它本就充满怀疑和排斤。

你试试，这个中国字：你——。

这动作在鼻腔送的气和声音铸呀成这样一个形状：你——。

妙不妙？整个腔官的动作已有大量潜语。

我怀疑“你”在我们的语言中，从最初最初，在先语言阶段，它就是用来指控的。它指“你”是异类，是“我”的对立。“你”本就有相对“我”的敌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