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浦生肚上那个窑隆一堵。王浦生嗷了一声。

“看天上，咋飞来飞机了？”李全有说。

王浦生用疼得泪哗哗的睛瞪着夜四合的天空，李全有把在表外的那一小截给杵了去。

这回王浦生嗷都没嗷就昏死过去了。

李全有想，好在饿了两三天，饿得净透亮，染的危险小一些。他在王浦生边等着，等小兵醒来好带他走。小兵万一醒不来，他就独自逃。

小兵王浦生的气息非常微弱，将断不断。有几次，李全有的手指尖已经觉不一丝气从小兵嘴里来，但仔细摸摸，发现小兵的心还在。

李全有知，越等下去，逃生的可能就越小，敌人最终会来理这几千尸，也许天一亮他们就要来了。而这个年轻的小兵就是不醒来。他发现自己攥着两个拳，不是因为伤的剧痛，而是因为等待的焦灼。

也许李全有动摇过，想抛下小兵王浦生独自逃生。但他在向涛讲述这段经历时，没有承认，他说他绝不可能那么缺德，得到王浦生的帮助，解开了捆绑，而反过来把生死未明的小兵扔下，他守着王浦生，守到天蒙蒙亮。

天启明时，王浦生醒了，一双黑亮的睛在尸一般灰白的脸上睁开。他看看躺在他边的李全有，两人合盖着一件被血浆得的棉大衣。李全有说：“娃，咱得走了。”

娃说了一句话，但太轻了，李全有没听清。

“啥？”

娃重复一遍。李全有明白了，娃说自己走不了，宁可死在这里，也不想再遭那疼痛的大罪。

“你让我白等你一夜？”李全有说。

王浦生求他再等等，等他肚不疼了，一定跟他走。

李全有看看越来越白的天，把王浦生一条胳膊背在自己肩上，他还算训练有素，能单趴着走，肩上还拽着个人。小兵不到一担麦重，这是好。

雾气从江上升起来，可以当烟雾弹使，这又是个好。大好。

爬了八尺远，听见雾里传来脚步声。李全有趁着雾的掩护，立刻挤到两尸首中间。心在，一张嘴它就能来。

脚步声在三面地上响着。不是穿军靴的脚发的脚步声，接下去李全有听见有人说话了：“…有好几千人吧？…”是中国话！

“还看不清，雾太大了。狗日的枪毙这么多中国兵！”

“个狗日东洋鬼！”

从音分辨，这几个男人说的是南京地方话。并且年纪都在四五十岁，李全有分析着。

“那我们才这几个人，要多少日才能把尸首理掉？”

“个狗日的东洋鬼！…”

他们骂着、怨着，走到地下面。

“都甩到江里，还不把江填了？”

“快动手吧，不然狗日的讲不定就来了！”

男人们蚂蚁啃骨一般动作起来。

李全有想，现在暴比一会儿暴可能有利一些，因为日本人随时会现，就是这些中国人想救他，在日本人下也是救不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