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气，不会别的了。我知他们已离我很近，我哪怕讲句悄悄话，他们听得见。

我发现我在哭，乎乎的泪被招风耳盛接住。我有很久没哭过了，当新兵的时候，一哭，班长孙煤就说：你们新兵少给我来这一。后来我当了班长也照样这么说。孙煤从来不哭，我认为这是她过的招，当着下的面一哭，威信全砸了。

我最害怕看见老的泪。阿一死，爸爸宣布上领我回去，阿爷慌慌张张看我一，忽然哭起来。他哭的时候一一，不注意还以为他打瞌睡。

妈妈对我说：“他有什么可哭的，你又不是他亲孙女！”

爸爸说：“立刻收拾东西！”他命令我把自己的和阿的一切东西都归到一，由他们带回上海。

半夜，我悄悄从妈妈边溜开。见阿爷的房里还有灯光，便趴在门上往里看。老纹丝未动地坐在原地，我想他准睡着了。推开门，他一下回过，苍老的脸上全是泪。

虽然我知一哭准糟，但我还是哭起来。我们俩就这样隔得老远，相对垂泪，直哭到妈妈闻声赶来。她莫名其妙也跟着哭起来，接着哭醒了爸爸。似乎到了此刻，大家被一共同的悲哀团结起来了，其实是各哭各的。第二天一早父母离开了苏州。他们改变了主意：把我留给阿爷，暂时安安他，这是看阿的情分。阿爷激不尽地笑了。我从来没见他这样笑过——这样复杂，这样自卑。

“我们下次来，是要给小童迁的！”爸爸气，他已战胜了暂时的脆弱。不我懂不懂，爸爸已在阿死后告诉我：阿和阿爷有过极不名誉的过去。

他们又朝四周喊起我的名字来。

我到又饿又渴，燥。一再努力而发不声音，使我的两扇肺也疼起来。人有了希望而无法接近它，真是活受罪。

有人在轻轻泣。听来了，是蔡玲。

“哭有什么用？”

一个熟极了的声音说。但我绞尽脑也想不起这是谁的声音。

“大家别喊了！”熟悉的声音又说“你们想想，她要听得见咱们喊，会不答应吗？”

我又张大嘴，丹田微微发颤，但还是一效果也没有，我急得要发疯了。可越急越找不到发音要领。就象蔡玲那奇怪的病，小便憋得越厉害越不。

他们在离我很近的地方停下来。其实他们再往前一，就有可能发现我。但他们灰心了，提前为我哀悼起来。没人再吭气。

我突然冒了个怪念：是不是我已经算死了？死搞不好就是这状态吧，它使你照样觉着人间的一切，却无法反应。其实谁能搞清楚死人有没有想法，思维是否与同时停止活动，灵魂何时脱离躯壳，窍的灵魂又以什么形式存在，等等等等。真的，说不定我已经死过了，活着的是灵魂。

这样一想，我更希望他们把我找到，由别人鉴定一下：我是否活着。我不相信自己的鉴定，好比我不敢自己下结论说自己是个绝对的好人一样。

我过无数好事，但我不一定是个好人；我还在转各念，但我不一定还活着，两者是同样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