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了好几天，才听说村里发生了什么事。他离开两天以后，村就找上刘大叔。可刘大叔不是那么好欺负。他那脾气，从来不服输，谁惹恼了他，他一定会用他那一双尖角死你。那帮人将他捆了起来，却被他挣脱了。他拿事先藏在棉被下的一把菜刀，突然就朝他们冲过去。下一秒钟，他已经是满弹孔，被扔上了警用吉普车。在路上失血过多，还没到医院就咽了气，走了。”

这个故事把董丹听得牙齿直打颤。他得靠一杯又一杯的烈酒下肚，好抵挡住那寒冷。

“唉，他如果能读到你那一篇东西就好了。”一段沉默后，白大叔才开。“希望你那一篇文章刊登来之后，能让白钢得救。”

“你一直躲在北京？”董丹问。他已经醉了，听不下更多悲剧的故事。

“不。我是在等。”

“等什么？”董丹问。他知自己听上去不怎么客气，可他控制不住。还有什么比这一张老脸化着吓人的妆看起来更无助悲惨，把他心情糟的？

“我在等个人，他有权有势，愿意听我喊冤。”对方“我在等这个人来救我们。”

“等吧。等到就有救了。”董丹。他又给自己斟了一杯，看着酒满来了一桌。董丹伸了脖、起嘴，大声地把酒桌上的酒给了个净。

“他会救我们的。”

“他是谁呀？”

“他就坐在我面前。”老先生。还多亏了他脸上血淋淋的妆扮，否则那一张脸绝对不像此刻如此令人凛然的表情。

董丹朝他猛眨，最后发几声冷笑，嘴里的酒了他一下。农民，跟他父母没两样，抓到什么人都当他是救星。不，应该说这情形像是，白大叔希望谁是他的救星，谁就会成为他的救星。从菩萨、耶酥、主席，到邓小平、江泽民。现在成了他，董丹这一只宴会虫要来替补这位老农民心中救星的缺。

“你那文章救得了咱们。它会让在位的人了解咱们村里发生的事情。为刘大叔报仇，就从这里开始。”

董丹一语不发，继续吃喝他的。老先生的脸在他朦胧的醉中化成一团红影。董丹觉好多了。这酒真是神效，特别是当你在面对悲苦的时候。

“你成天都在演尸，是不是？”董丹问。

他说得太大声，附近的客人全都转过来，惊讶地看着他。

白大爷说不是的。常常会一连好几天，他都捞不着合适的角去试。有时候你试过了，他们还是不要你。如果需要个又老又丑的，又是一脸苦相的龙，才会找他。这行当里，只有生得极俊或者极丑的人，才有饭吃。所以他希望自己长得再丑，才有更多的龙角给他演。

“不是说一天可以赚到五十块嘛！”董丹几乎在吼叫。

白大叔叫他小声，同时抱歉地看了看四周被打扰的客人。他说那得看情形。如果他们只是要你在那儿躺下或坐着，你只能领二十到三十块。还得百分之十五给那个叫经纪人的狗日的。如果你这个龙得挨揍，当然不是真揍，不过有时候也有一两拳失误的，你才拿得到五十块。全都看情形。如果一连好几天都没有工作，他就靠自己的血养活自己。

“靠什么？”董丹大叫。

周围的人都被他的大嗓门吓了一，纷纷抱怨起来。

“我卖血呀。在这儿跑龙，他们倒把你喂得好。所以我就把自己养，养的血再去卖。还合算的吧？自己喝自己的血。”

董丹禁不住想到，这老儿的血里可别有太的胆固醇。呼呼的饺汤已经让白大叔脸上的血妆开始化，看起来真像是噩梦般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