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收拾了东西，就只去了肖虎被下放劳动的农场。

齐之芳带着东西去农场的时候，心里已抱定了跟肖虎同甘共苦、生死与共的定决心。谁知男人心理的微妙程度，其实一儿都不逊于女人。肖虎当年在仕途顺遂风光无限之时，曾由于顾虑重重没敢大着胆接近齐之芳，追求自己心里所渴望的真正幸福。现在肖虎落魄到底了，却又开始怕跟着自己会连累齐之芳受苦，而始终鼓不起跟齐之芳在一起的勇气。

就在齐之芳和肖虎两人的情于某一微妙境之时，齐之芳的长女王方又因为在上山下乡的知青跟前市长的儿赵云翔发生恋情，一时把持不住自己，犯下了大分年轻人都会因为情冲动而犯下的错误。期间，多亏因为正苗红参加革命时间早才侥幸未被打到的李茂才仗义手相救，才帮助王方险险躲过一劫。齐之芳经过此事颇觉得李茂才这人对自己一家不薄，又不免回忆到了他当年对自己的好，从此才又跟李茂才恢复了联系。

李茂才本极有自信自己可以从此跟齐之芳只普通朋友相。谁料他方一跟齐之芳重新接，整个人就像一座老房着火一般被自己心内的熊熊意，燃烧得轰轰烈烈直至惨不忍睹。而此时齐之芳那三个已经长大成人的孩，也于各自的小算盘一改当年反对母亲跟李茂才相好的立场，开始在背后争前恐后地撺掇起让母亲嫁给李茂才之事。结果，李茂才本人竟然就在他准备向齐之芳求婚的那个夜晚乐极生悲，酒后中风从此半不遂。

李茂才的中风痪，成了齐之芳多少年回忆过去之时，又一件她自己始终也说不清这件事的发生到底对自己是幸还是不幸的谜题。好在跟肖虎一样军队的糙人李茂才，在理情之事上，也有着肖虎一般的贴讲究。在李茂才明白自己恐怕只能像现在这样被在椅上，窝窝地过一辈之后，他亦于不想连累齐之芳的考虑，彻底地对齐之芳放开了手。倒是齐之芳反而觉得自己似乎在情在义都对李茂才有所亏欠，自此之后开始三五不时地上李家一趟，帮着照顾照顾李茂才或只是简单地陪他聊聊天。

十年的时光，对一个人的一辈来说绝不算短，但是对于亘古至今的山河岁月来说，亦不过只是弹指一挥间而已。还未等齐之芳完全品味透“八个样板戏”字里行间的微言大义，一曲优婉转的歌曲——《在希望的田野上》已经唱响了中国既古老又现代的天空。

这一日，李茂才家十六寸黑白电视机屏幕上，女歌唱家李谷一正在神采飞扬地演唱《在希望的田野上》的第一句“我们的家乡在希望田野上啊——”齐之芳便随着音乐哼唱着下一句，端着两盘菜从厨房里走了来。

把两盘菜搁在茶几上，齐之芳先熟练地拿起一个围裙给李茂才从上下来，严严实实地保护好他的衣服，然后笑着对李茂才：“唉，尝尝这个，我刚学的一菜，叫啤酒闷鸭。”说着，齐之芳便夹起一块鸭，放在李茂才面前的碗里。

齐之芳自己端起饭碗，看了李茂才一，又放下了自己的碗，用筷夹起那块鸭，打算慢慢喂给李茂才吃。

不料李茂才却猛地扭开了自己的脸。

鸭掉在桌上。

李茂才一脸愤然地：“我这么没用？还得让人喂我？”

齐之芳耐着好言相劝：“我这不是看你看电视看得迷了吗？”

“我什么迷？我不看电视什么？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李茂才话里话外充满了一英雄迟暮的悲哀。

“跟我说呀！再说，平常还有小胡…”听见李茂才这样说，齐之芳不免又开始有可怜自己面前这个糙了一辈，临老彻底陷了无能状态的男。

“哼，”李茂才未等齐之芳的话说完，便开始不屑地抢白：“我跟小胡那么个保姆有什么说的？当主任的时候，你不想跟人说话都不行，天天一大帮人围着你，自打我生病，谁都不来了！”

“我不是天天都来看你吗？”齐之芳。

不想李茂才嘴一噘，愤愤不平地说：“我不要你来看我。”

齐之芳委屈地看了李茂才一，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咱们先吃饭，要不菜该凉了。”

李茂才却梗着脖，不吃齐之芳的好话，挑衅一般地说：“你哄小孩儿呢？”

齐之芳笑：“我拿镜来给你看看，看你现在像不像个孩。”

门外一阵敲门声，及时地打破了李家屋内此时不尴不尬的气氛。

一个男孩的叫声响起：“李爷爷在家吗？”

听见男孩的声音，齐之芳向门走去，习惯成自然地打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