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滕次郎。”

“那你承认你伪装中国人喽？”

“我谁也不伪装。我喜中国，用中国名字是乡随俗。”他不不慢地用略带天津音的京腔说。

这时，一辆黑雪佛莱从公路上开过来，停在公路与铁路的叉上。车里下来一个警务兵，拉开后面的车门“咔叭”一声，僵直地来了个立定。

从车里来的男人有六十岁左右，瘸一条，但板笔直，假如二十年前见过赵元庚赵旅长的人这一刻见到他，一定会惊异他怎么矮小了一圈，壮年时的魁梧然无存。

“打开他的箱吗？赵司令？”那个营长问。

赵元庚一抬下。

两个带红十字的箱被打开了，里面满绷带、纱布。营长把提箱拎到赵元庚面前。

“客气么，就带这几件走？”赵元庚让警卫在绷带纱布里翻腾，翻一件件金、铜、玉，然后翻了一个瓷枕。他朝边的勤务兵抬抬手，雪佛莱雪亮的大灯照过来。

赵元庚把瓷枕轻轻拿在手里，从上衣袋里掏一个放大镜，翻来覆去研究着那个镂空剔透，光如玉的汝窑瓷枕。

“把他带走。”赵元庚对营长说。

伊滕问他们以什么罪名。他是日本公民，受到日本驻守军的保护。

“我抓的就是日本人。”赵元庚见营长有些休，对他打了个狠而短促的手势。“你不单单是间谍，你还走私。从这一带走私去的中国古董至少有一车。都是国宝级的文。枪毙你一百回，也不抵你的罪过。走私文，是国际罪行。驻守这儿的日本人保护不了你。再说，我能让他们知你在我手里吗？”

伊滕被营长的两个士兵押着，往赵元庚的车里走。

“这个瓷枕并不是国宝。”伊滕突然说。

赵元庚不声，又看了看那瓷枕。

“所以你不能用走私国宝的罪名逮捕我。你指控我走私的所有文，有证据吗？”从伊滕的面孔上看，他对自己下的境并不慌张。

赵元庚似乎有料所不及。

“它是赝品。”伊滕说。

“不会吧？为一个赝品你舍弃一车东西，单单带上它逃命？”

“我可以告诉你，它为什么是赝品。”他向赵元庚伸犹如女一样苍白细长的手。“可以吗？”

赵元庚把瓷枕还给他，似乎油然来了一厚的兴趣要跟一个异国同行切磋学问。

伊滕将那个瓷枕小心地翻转过来，一面说：“表面上丝毫破绽也没有：雨过天晴的颜、双面釉、镂空纹样为一对戏鸳鸯。不过真品的瓷胎是烟灰。相信你对汝窑的品有研究，知瓷胎一律是烟灰。这个呢，你看，它的瓷胎是灰白。还有就是这几个支烧。真品的支烧不应该有铁钉这么大，它们只有芝麻粒大小。”

“见学问。伊滕君不愧是个大走私家。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什么单单带上它逃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