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的枣树开了，粉白一片云雾。穿过枣林，就是那条涸的河。过河时凤儿看见石下河还活着，还在无声息地淌。

凤儿突然发一声叫喊。她对于自己能够发母羊般的惨叫毫无知觉。叫的同时，她的很不面的姿态，两分开，腰向后塌去。二狗赶喝住牲。

远近一个人也没有。太落到枣林的后面，月亮在它对过淡淡地挂着。二狗很慌地问：“凤儿，要不？”

凤儿本不理他。她连他是个半熟半生的男人都忘了。

“凤儿，咱再赶五六里，就到家了…”

凤儿吼了他一句什么。

“你说啥？”二狗问，把耳朵凑近她。

凤儿又吼一声，同时一个掌拍在二狗脸上。二狗好像听清了她是说：“远！”

二狗赶下车，想想他不能依了她“远”让她把孩生在蜂箱上，便又上车，把凤儿连扛带拽地到地上。凤儿沉得像个人形秤砣。

凤儿一对黑里透蓝的珠散了神。她被二狗安置在一棵大槐树下，下铺着二狗放蜂带的铺盖。

凤儿一一个“远”二狗就是不依她。

最后凤儿脸紫了，对二狗说：“我要解大手了，你在这儿啥？！”

二狗这才跑开。一个钟后，天黑了，二狗带着一个接生婆来到槐树下。跟在后面的还有二狗的媳妇，怀里抱着正呷的儿。他们要把凤儿搬到家里去。

产婆伸手往凤儿间摸了摸，一面说：“来不及往旁搬了。”

幸好车上有一铁锅，一个铁桶。不久二狗媳妇就用石支了个灶，架上锅，锅里烧着从河里一捧一捧舀来的。

月到中天时，孩才生下来。果然是个男孩。二狗媳妇用锅里的替孩洗，一面大声向躺在槐树下的凤儿大声报喜：“胖得哟！睛都成了！鼻好啊，像你的鼻。手大脚大丨比俺栓儿生下来的时候个大多了！…”

凤儿躺在那里，觉得二狗媳妇的声音越来越远。她知自己太累了，太困了。女人分娩的第一大事就是能给自己带来一次最香甜的睡眠。

凤儿不知自己是怎样到这间窑屋里的。窑又宽又，箍了砖，地上也铺了砖。砖是新的，还没让气涨大，因此到是隙，人的脚踏上去，一片哗啦啦的响。

二狗媳妇的两只扁平大脚就这样踏着不瓷实的青砖从窑门走来，走到凤儿躺的床上，她想轻手轻脚也不行。

“你就放开步走吧！”凤儿说。

“孩给你抱来了，喂喂吧？”二狗媳妇说。

“不喂。”凤儿说。

“饿啦！”

“…”凤儿懒得说真话。“还没下来呢。”其实一清早她就发现自己的衣襟被打了。

“那也中，我这栓儿一人吃不完，也叫咱娃呷呷。”二狗媳妇说。

凤儿没见过这位嫂，昨晚没看清她，也疼得没顾上看她。这时借着窑小格窗透来的光，她发现这位二嫂人大，简直就是个女汉。她这才想起到记当铺的两个汉，原来其中一个是女人。听二狗说，他这媳妇吃的屙的都不比男人少，力气也不输给任何一个男人：二狗带着凤儿逃当铺时，她一人就把当铺的老伙计绑了，在他嘴里了手巾，然后很快又担着两担蜂箱晃到大街上去了。这个时候看，嫂就是个平常人家的嫂，脸又圆又大，两只睛直愣愣的却又怯生，跟凤儿说话时都不多朝凤儿看。二狗的媳妇告诉凤儿，徐孝甫死后，二狗一直在找她，放去的线终于发现搬荒芜窑的神秘女人就是凤儿。

“要不我上灯，让你看看咱娃？”二狗媳妇向凤儿提议：“昨夜里黑，你都没看清吧？”

“急啥？早晚看得清。”

嫂把油灯从砖的里拿下来，又找到火镰。

“不费那事，嫂，自己的孩，看不看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