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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章(4/7)

孽障揪着我的心肝五脏揪那么,多毒的药都打不下你;让你我的血、呷我的膏,一天天在我肚壮;让你楸住我的翻跟斗打把式!到了那一天,你哭嚎都没用,杀了你再把你搁在赵家大门,让姓赵的捶顿足去,让他把他的绝到底,蹬后让人掘他的坟,抖落他的尸骨,拿他金丝楠木棺材当柴劈…

这时凤儿发现自己坐在了一条凳上,面对一张油污的方桌。桌面上两个豁碗里还有一面汤,里面有几节断面条,漂着一星绿葱。她跟馄饨铺的老板要了两碗馄饨。但她急不可待,想端起前面客人吃剩的碗,把面汤先喝下去。

她穿着厚厚的棉袍,上一块黑巾蒙到眉,上半个脸都罩在影里。谁都不朝她看一:一个上了岁数的婆从外省来串亲戚,有什么好看的呢?凤儿躲在这伪装里比躲在带锁的屋里还安全。

馄饨煮好了。跑堂的刚把碗搁到凤儿面前,凤儿就把那只瓷勺伸了去。说是馄饨,其实就是一碗带腥气的面片汤。不一会儿凤儿的勺把该打捞的都打捞了。

“再来一碗,”她对老板说。“再加一个包,两个茶。”她指指那一屉早上蒸的、此刻已风的包和古董似的布满酱裂纹的

老板接过她又添的一枚铜板。

周围几个桌上坐着缠绷带的伤兵和买卖人,全被凤儿的声音惊着了,扭看着她这个“大肚汉”又相互使,传递着或惊讶或鄙夷的笑容。

老板欠欠说:“大娘,那还得再添一个铜。”凤儿正端着大碗“呼呼”地喝馄饨汤,立刻说:“那就不要茶了。”

“钱还是差一…”老板说。

“把包也去掉吧。”

店里的伤兵们心想:怪了,这“大娘”的声音可不像大娘。他们又听“大娘”对老板说:“包换成白蒸馍。”

“我们这里不卖白蒸馍!”老板尽量将就她的外地说法,向她解释。

“你这儿还有啥?”

“包、卤菜、馄饨…不行再多吃一碗混饨?”老板满脸歉意地说。

“你这也叫馄饨?”她指着他的大锅说。“就是汤!本来肚里的存货,让它一冲刷都冲刷净了。”

铺里又是蒸汽又是烟气,昏暗中人们只看见她那只手白生生的,都觉得这地方不该现这么俏丽白的手,现在一个上岁数的婆上,就更没来由了。

几个伤兵蹊跷得不行,问她:“大娘从河南来?”

“嗯。”她说。

油灯在她脸上一晃。她一双大得可怕,亮得吓人。那是冷冷的睛,半客气也没有,不想请你和它们对视。

“听来了?”她反问。

“俺们连里有河南兵。”一个伤兵学她的河南音回答。

她想问问他们可是赵元庚的下,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大娘您一人跑这么老远?”另一个伤兵说。

“谁说我一人?我来看我儿。”

“您儿来这儿学生意?”伤兵盘问得了,睛盯着更:那白的手和明澈的大怎么都和一个上岁数的大娘挨不上。

“学啥生意?他也是当兵的。”她一句话脱,心悬了起来,不知自己是不是引火烧了。

“他叫什么名字?”一个伤兵打听。

“是哪个队的?”另一个伤兵嘴。

凤儿站起。怕再耽下去自己要馅。“俺一个农村婆,会记得啥队。带信让俺来,俺就来了。”

她走到老板的大锅前伸一只掌。老板把那个铜往她平整光洁的手掌心里一搁,睛往她眉上的黑巾里搜索。

假如她多吃一碗馄饨就糟了。只需一碗馄饨的工夫,人们就会发现她不是大娘而是小娘儿——是有双闻名的睛、赵旅长悬赏捉拿了五个月的小娘儿。

镇上的一个客栈现了一个穿厚棉袍巾的外乡女人。棉袍又厚又,把她给穿蠢了。她住下的第二天,就从客栈老板那里接下了洗浆被褥,代客补衣的活儿,步蠢蠢的在客栈里忙着。客栈供她住宿,不给工钱。这天中午,客栈的老门房坐在大门烟,晒太着晒着就睡着了。三个小叫跑到客栈门,正想从老门房伸去挡住门的上迈过去,老门房那拐杖已经夯上来。双方尽老的老小的小,却都手脚快当,谁也没占上便宜。

“客人昨天丢的手表是你们偷的吧?!”老门房先发制人的诡诈。

小叫们跑成东、南、西三个方向,一边朝客栈里面叫喊:“柳大妈!柳大妈!…”

老门房装着要追击,在原地重重地跺脚,一边喊:“老总!偷你手表的贼要跑了!快开枪啊!…”

小叫这回不知真假,飞一样跑远了。

凤儿从大门来时,一个小叫踩在一团粪上,摔倒了。她在棉袍前襟上淋淋的手,跑过路,老门房看着她的背影,心想一眨她怎么轻巧得像个十七八岁的小女

凤儿跑到小叫跟前,把他从地上扯起来,就往一条一人宽的巷走。她顾不上老门房盯在她背上的睛了。

“他们说,他早跑了!”七岁的小叫褴褛半粪,一面说一面张着一只脏掌,等着赏钱。

“噢,就打听来这一句话?!”凤儿厉害起来十分厉害;她一伸手揪住小叫冻疮累累的耳朵。

“…他挨了一枪,就跑了!”

这句话对于凤儿也是突来的一枪。她放开了小叫,定了定神,又问:“啥时挨的枪?!枪挨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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