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爸所居住的省城，外婆说，让她死了这条心──她想见我们？除了伤疤长平了。爸却偷偷地和她见面。听她睁着标致的睛说瞎话。爸把我从外婆那里偷来。并不说我们去哪里，只是鬼脸。他是一个让人心碎的可悲人，从滥情的女人那里得到情渣也是好的。黎若纳拥有十倍于正常人的情，把它分成若份每一份也是丰厚的，爸就这样想开了。爸觉得他得到的一份最多，还有什么可怨。爸那万念俱灰的心态叫“与世无争”他们万念俱灰的一代人叫“老知青”爸手拉着十八岁的我去宾馆的七楼。捺一下门铃，他扭来对我有成竹地笑。他突然伸手把我额上几发抹到上，突然再伸手把它们拉回来，匆匆摆一个形态。门开了，门里的人看见我从爸的手里一蹦。那是一个陷井，门里和门外人一块为我设的。我逃不脱了，板着毫无血的脸走去。一个大客厅，地上摊着画、丝绸、话梅、一个男人。那男人在打电话，见有客人来也不从地上爬起来。爸说他晚上来接我。我和现在的吴川一样，拿的姿态现在该叫酷；毫不动容，辱不惊。让黎若纳又是拥抱又是哽地去累她自己。她不地上摊了多少东西，包括那个男人，把我拉到沙发上，说她在我这岁数没我这样秀气。她该看看她的手艺──我衬衫里那块从到腹的疤痕。她不地上躺着打电话的人正说到了哪里，大声叫，吴岱！看看，你看到少女的我了！她的泪把脸上的红红蓝蓝泪开了，我都害臊。

吴岱上挂了电话，从地上爬起来，啊呀！我好不像话，不知贵客来了！

老公很，一看就是金堆大的，也是玩大玩老的。爸这时站在公共汽车上，一手拉住扶杆，想他到底让黎若纳和我母女团圆了。老公提议去吃午餐。城市唯一的上等人餐馆在外汇商场楼上。饭后黎若纳和吴岱逛着商场消。首饰柜台前，黎若纳看到一串珍珠项链。每颗珠都有七彩，要外汇？要外汇。她抬看一老公的背影，掏大的钱包。我立刻把脸调开。一个盒贼溜溜地了我手心。我脸，说：我不要！我要这个嘛？！黎若纳耳语说，女孩大了，应该项链。我还是不要，睛瞪着她，让她看我没有这么好收买。她上的蓝一翻，看了吴岱的背影一，快收起来，别让他看见！她我的主，打开我的书包，把装着珍珠的绵盒去。我羞恼得浑无力，她把我变成了她的私房。你以为人阔到那程度就不是市侩了？你错了。可怕的是她也把我拉了这市侩勾当。她给我的伤害已足够，没必要再来伤害一次。这样偷摸狗的母，比所有伤害都，因为它有下贱和羞侮。

我给吴川打电话。我一共才拨过三次她的电话号码，手指已经老识途。吴川的气已经是个芝加哥人，不冷不，退两可。真为了小纳粹和我生分？原来也没熟起来。两人都没掌握好亲的度，太急切地要把茫茫芝加哥的两个陌生女变成手足。她叫我“”齿混，这是无可奈何的一个称谓，已过早被她叫，不好收回去罢了。

我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东拉西扯。我说我在试穿新年大减价的剩余资，问她要不要来拿几件衣服走。大减价的衣服号码不齐，让大胖和小瘦打扫战场。她说她功课太多，再说我的格调和她差那么远，号码合适也没用。又成了自作多情，芝加哥人最怕的一桩事。人们越来越谨慎，生怕把情拿来别人不要。芝加哥呼啸的冬天到飘着没人要的情。吴川为我买了那么一条典雅贵的长丝巾，却要像弃一样拿来，还问，你要吗？为她自己的退路步步设防。原来她比我世故。比我明智。假如我们那个“无所谓”的格调开展情谊，这时我不会抱着一的电话发呆了。吴川那边挂断很久了，现在线路上是电合成的声音，教我如何先挂断，再如何重拨号。她重复说，请挂上电话。中的情和情绪，最保险，最正确。那正确的声音就是吴川的延续。我赶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