恳，心失重般浮向。事情了大差错了。千错百误的大荒谬，那最胡闹的噩梦才有的。巧巧看着大汉直瞪瞪的睛，他不是你外甥？！陈国栋不是你外甥？！大汉看着她白下去的脸，有些怕：你是说前天送你来的那个人，他说他姓曹，他说你是他表妹…巧巧已明白了，那个自称陈国栋的人是哪一路人，她已全明白。黄桷坪附近几个村这些年走掉不少女孩，那些走得音讯杳无的究竟走到了何，她总算明白了。原来不是老人们编了老虎吃小孩的故事来唬巧巧这类心不安分的女娃儿的。原来有关“迷蒙药”有关人拐拐走女娃儿到鬼都不生的地角天涯，去卖大钱；有关女娃儿们被五大绑，一直绑到生娃娃，原来这一切都不是人们凭空编造来，给千古一贯平安乏味的黄桷坪生活开开胃的。原来真有这一重人间，她巧巧心甘情愿就来了。她这里已是第三天，面孔清俊的人贩以她的昏睡摆渡，平平安安就把她从那一岸渡到这一岸。难怪她睡得跟死了一样。死亡般无梦的沉睡长达四十多个钟，他有足够的时间再摆渡回去，继续缺德，继续他伤天害理的行当去了。他知她不可能再追回去，这大汉了大价，那只大掌连五大绑都不用给她上，她也是跑不了的。

巧巧急匆匆走回那间卧室，脑散。怎么会没去注意他那个黑人造革拉链箱？她怎么会这样缺心？捆只母到场上去卖，你还得费劲撵它一阵，还得抓把好米诱它。拴羊去宰，也得听它“咩咩”地吵闹一阵。一个在黄桷坪一贯逞能的巧巧，竟一都没让他费事，绳都不要一，自己就跑来挨宰了。她把巾、梳尼龙包。手指到红底白圆圈的连衣裙，她再次承认这圈是她自己乖乖钻来的。曾娘当然也不姓曾，也不是李表舅的表妹。自称曾娘的女人和自称陈国栋的小白脸勾结上从来没过正派事的李表舅，一番鸣狗盗，把她巧巧到山窝中的山窝，连同她正好的年华，天大地大的梦想，一齐到这里来活埋。她不知小梅和安玲怎样了，当然是顾不上去她们的死活了。她把尼龙包的拉链拉上，拎了它便走。却见大汉站在第二间屋门，两个大的手沾满漆黑的煤屑。她走到他跟前，他山门一样挡住去路。巧巧看都不看他，是要撞开他闯过去的意思。后来她在回想这一刻时，怎样也记不清他的神：他是要堵她，还是带可怜相的，求她留下，求她别他任何蛮横举动来。那时她想，当时或许真能闯去的；转而又想，怎么可能给你闯过去？那么一大笔钱，那么便宜的吗？他既不会便宜你也不会便宜收了钱的人贩。闯会怎样？那两个极大的黑手可以一把拎起你，扔回来。

巧巧这时嘴还是好样儿的。她说，你们合伙拐卖妇女，老到法院告你儿去！大个儿说，我啥时拐卖过谁？我钱请人给娶个媳妇。他样很老实很老实，真心认为自己的理站得住的。巧巧说：娶媳妇？也不撒泡照照自己去！你娶媳妇还要人家心甘情愿吧？拿药药来的，也算你媳妇？他说，咱有结婚证哩。说着就把两黑指伸“安全生产”那个衣兜里，夹两个红本本。他小心翼翼着它们，怕手上的黑抹上去。他让巧巧自己打开它们，自己去看。她一把夺过来。真的是“结婚证”上面盖着一个陌生城市区政府的钢印。一并排的两张相片，一张是这庞然大的，另一张是巧巧。铁证如山。一个月前李表舅领她和小梅、安玲去照相馆照相，说是预先寄到圳，早早把工作证和临时给她们办下来。

巧巧从结婚证上抬起，才晓得“天昏地暗”不是戏里唱的。力气全跑光了，她连撕这个红本本的力气也没有。一下竟没扯烂它，那庞然大伸过大黑的手，同她争夺起来。她开始撒泼，骂最脏最野的话，同时把那个红本本窝在前，以整个后背抵挡这个名分上已是她丈夫的男人。她用维护着，来完成这个撕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