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不常有人走动，所以木藤蔓挡，边走边要拨开草丛找路，所以不到四五十分钟，我已经大汗淋漓气吁吁。我看山谷越来越，蚊虫成群飞舞，空气中散布着冷的草木腐烂气息，四周没有人影，心里不禁有些发虚。再往前走天知还有多远？会不会迷路？要知这是金三角，山里很不安全，湄公河两岸就有贩毒分活动。我说喂，你这是要上哪里去？还要走多久啊？但是钱大宇不理睬我，他好像跟谁生闷气，埋着一个劲往前钻，我叫苦不迭，只好像跌跌撞撞的大笨熊勉跟在后面。

突然他停住脚，我没有防备，一撞在他上。我听见他低声说：好了，就是这个地方！

我说什么好了，这是什么地方？

他仰起脸来说，我父亲带领突击队，就是从这里攀上主峰的。

我抬一看，不禁目瞪呆。天！我只顾埋赶路，原来我们已经来到一座千仞绝面前。从下往上看，刀劈般的青黑悬崖耸云，我们两个小小的人类简直好像两只渺小的蚂蚁。一阵冷风过，我战战兢兢，汗的衣服冰凉地贴在后背上。这是一堵天然的墙，是上帝之手制造的大自然杰作，就跟著名的黄山天都峰、泰山玉皇和峨嵋山金差不多。悬崖不知有几多，不知有几多险，总之它的庐山真面目被雾岚和云团所笼罩，让人到心惊胆战凶险莫测。我安自己应该向国际攀岩运动组织报告这个绝佳地，当然一定要事先打下许多牢固的钢钉，备好安全带，制定周严的安全措施，到万无一失才能行比赛。有诗人云：“暮苍茫看劲松，云飞渡仍从容，天生一个仙人，无限风光在险峰”问题是怎样才能云飞渡到达无限风光的境界而不至于摔成饼？诗人固然可以凭借丰富的想象力，用文学语言去飞渡，军人用什么？用梯？天底下有这么长的梯吗？我绝望地仰望绝，倒冷气说，恐怕…动直升飞机吧？

钱大宇横我一说，什么鸟飞机，还不惊动敌人！…悄悄爬上去，用手和脚！

我不服气，说你试试看，人要是摔下来，还不变成罐排？

他自言自语说是啊，攀岩运动失败了还可以再来，战场上人人都是最后一次。那年我父亲带领一百人突击队，就是从这堵绝攀上去，打了对方一个冷不防，活捉敌人司令和政委。但是他们为此付惨重代价，至少有将近一半人不是死在战场上和敌人枪下，而是从绝上落下来，尸骨无存，永远消失在黑暗的渊里…

我到发炸，惊心动魄。我能想象二十年前那个月黑风之夜，山林一片死寂，偶有被惊起的飞鸟发惊慌叫声，拍着翅膀划破夜空的寂静飞走了。一队穿黑衣服的人影胼手抵足，像一只只顽的大蜥蜴贴在陡峭的悬崖上。死神的翅膀在空气中振动，鬼的影笼罩着每一个人，地狱的邪恶和腐朽气息弥漫在人们的心中，这就是说，你与鬼摔跤，只有胜负，没有平局。队伍中不时有人发凄厉绝望的惨叫，他们不幸因为任何一个小小的失误；手指酸，一脚蹬空，或者手没有抓牢，或者脚下一块石松动，树藤葛因不堪重负而断裂，而连起，于是死神的大餐就开始了。鬼的利爪牢牢攫住他们，就像猎鹰攫住兔，把他们带往另一个世界。

我到自己心在哭泣。我喃喃说：难没有别的路径？

钱大宇庄严回答：是的，这是唯一没有防卫的方向。正因为没有路，没有可能，他们才取得胜利。

成功与代价同行，非凡的成功需要付非凡的代价，这是永恒真理。我大脑突然产生另一个非凡应。我说帕勐山之战，发生在1979年初对不？

钱大宇有些莫名其妙，他说对呀。

我说1979年初，在距帕勐山以东，直径距离不超过几百公里的中越边境还发生一件什么大事你能记起吗？他想不起，很抱歉的样。我大声说还有另一场战争，那就是轰动世界的中国对越自卫反击战。两场战争惊人相似，都是以中国人为一方，他们的对手都是越南人和越南人支持的游击队，这是一历史巧合吗？

钱大宇茫然摇，他回答不了我的问题。

我们离开的时候，钱大宇从怀里掏一枚小小的玉佛像，他把它举向，连续三次在额、嘴和碰，之后才把它恭恭敬敬地放在岩石上。这是当地人的一祷告仪式，用以寄托哀思和追怀亡灵。

我也面向那座大而且不可逾越的千仞绝，地和无比虔诚地三鞠躬。

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