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人影晃动。

碉堡越来越近，只剩下几百米距离，敌人还是没有动静。钱运周到背上有些发冷，这是一场正规战，不是打土匪，作战双方是较量几十年的老对手，彼此熟悉得如一家人。共军好像有意折磨他们，越是保持沉默，攻者越是张，谁都知，距离越近，打得越准，国民党士兵快把埋在地上，虽说敌人只有一个排人，可是枪响起来，谁又担保自己脑袋不被先打穿几个窟窿呢？…

终于“砰”的一响，共军开枪了！枪声使人神一振，快要凝固的空气哗啦破碎了。这一枪实在太差，像走火，因为弹并没有向人，而是滴溜溜地钻泥土里去了。所有人都同时松了一气，就像捆绑在上的绳索松开来，他们从地上抬起来张望，看见解放军阵地上冒一缕细细的青烟，可以想象那是个惊慌失措的新兵。于是攻一方士气大振，嗷嗷叫着凶狠地弯腰冲锋。

形势对防守一方不利，尽他们顽抵抗，但是双方毕竟力量悬殊太大，所以第一攻下来，国民党残军占领外围阵地，把剩下的解放军全都碉堡里去了。

晨雾渐渐散开去，太脸来，把红通通的光辉斜洒在战场上。碉堡四周躺着几尸，他们看上去不大像死人，脸上泛着红光，像心满意足的醉汉。钱运周让士兵喊话，缴枪不杀，国军优待俘虏，碉堡里面有人大声回骂。这时李国辉也上来了，他听对方是个河南音，就对钱运周苦笑：“老乡见老乡，两泪汪汪。妈的！给我轰老乡几炮！”

炮声一响，对方沉默下来，解放军当然明白炮击对他们意味着什么。炮弹将不结实的碉堡掀开一角，石墙炸塌，一些残肢断被气狼血淋淋地抛到阵地外面来。国民党官兵呼起来，他们被胜利的炮火所鼓舞，直腰来攻，解放军这回是真的完了，好比一死老虎，谁先冲上去谁拣胜利果实。

顽的解放军还有一机枪在废墟中击，零落的步枪也向攻者表达誓死不降的决心，攻人群呐喊着，像一样扑向孤零零的石碉堡。这是个激动人心的时刻，胜利看就要得手，敌人上就要被全歼，反攻大陆首战告捷的电报立刻就要飞向台湾，国民党打了许多年败仗，逢共必败，这回他们要向老对手划一个彩的句号。但是这时候一个意外发生了，他们后突然飞来一阵劈盖脑的手榴弹，就像晴空万里下起冰雹，手榴弹的猛烈爆炸打攻的队伍，连督战的李国辉也险些被一块弹片击中。

一台彩救援的好戏就在国民党反攻大军前抢先上演。大约一百多名机动灵活的解放军援兵（其中分民兵）从侧翼发起虚张声势的袭击，一下将敌人打懵了，与此同时，困在碉堡里的解放军迅速撤下阵地突围。他们合得十分默契，一一退，一张一弛，就像给国民党官兵上军事课一样。

李国辉睁睁看着共军像孙悟空一样逃他的手心，这一仗打得无比窝，煮熟的鸭居然在他面前飞走了。他咬牙切齿地说：“给我追上去，一直追县城。小钱，你带一团人绕过县城，切断敌人退路。我要看看共军再耍什么招！”

解放军并没有如李国辉所料那样死守待援，他们在退路被切断之前主动放弃县城，朝双江方向撤退。国民党军队占领沧源县城，俘虏分未及撤退的伤兵、民兵和工作队员。李弥闻讯大喜，迫不及待向台湾发战场告捷电，报告反攻云南首战大捷，消灭共军多少多少，已经切实占领云南第一座县城沧源。云云。

5

五十年前的沧源是座只有几千人的滇西小县，不通汽车，所谓县城也就跟内地一个小镇差不多，除县政府临时办公的几间平房，其余都是民居。七十年代我曾经到过沧源，那时我中的小县城仅有一家国营百货商店，一家国营堂，一个小邮电所，和一条石板铺成的简陋街。听说九十年代沧源彻底改变面貌，县城扩大十倍，柏油公路一直通到省城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