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天由命。

背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那人正在快步赶上来，我暗暗数着距离，然后猛地转过来，举树杈作搏斗状。我本想惊天动地地大喝一声，像平地落下一个炸雷，将那人吓破胆，因为《三国演义》中有猛张飞长坂桥一声怒喝，吓死大将夏侯杰的故事，但是我咙里仅仅吱溜一下就没有声气了，我脑“嗡…”地一响，连也落在地上。

因为那人手中有把枪！

金三角几乎家家有武，这不是什么秘密，枪的作用，自卫与犯罪相等。我开始后悔没有同小米小董一，后悔自己单独冒险，我不想视死如归，我的采访刚刚开始，这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只要那人动动手指，我这个作家就算当到了。

我这样的大陆男人，平时自认为意志，品格众，下过乡，吃过苦，上过学，扛过枪(建设兵团)，算得上优秀一族，自我觉良好，但是在关键时刻，我才发现自己是多么懦弱，多么不堪一击！我是那么怕死，不知这该算优还是缺，以致于我差被活活吓死，一，竟坐在地上。

时间凝固几秒钟。枪没有响，我的脑袋也没有开。我听见一个声音平静地说：“不要害怕…我得跟你单独谈谈。”

4

他是个中年人，看不年龄，但是我能看他不是汉人，而像所有当地土著一样，脸很黑，肤糙，眉骨突，嘴厚，有掸族人或者来人的一切面特征。令我惊奇的是，他竟然说一利的汉语，而且还是标准的普通话！他收起枪，大约为了表示没有恶意，他气淡淡地说：“你别怕，我到过中国，在大陆念过书。”

我几乎是挣扎着坐直。我说：“你为什么跟踪我？”

他在我面前盘坐下来，这是一片林中空地，四周树木挡住视线，所以格外幽静。他绷脸说：“你为什么到打听钱运周？你跟他什么关系？谁派你来的？”

这句话使我长长松了一气，心里变得踏实下来。他既然不是抢劫犯，不关心我的钱包和谋财害命，这就足以使我恢复信心。我试探地说：“我是大陆作家，我的名字叫邓贤，专门前来采访，计划写一本关于金三角的书。你知钱运周的下落？或者你认识他家属？我希望采访他们。”

说实话，我不怕别人盘问，也不怕别人对我兴趣，我怕的是人人对我摇，吃闭门羹。我愁的就是没有人跟我谈钱运周。我听见他说：“你别自找麻烦，你这样到打听，会对你没有好。”

我问：“为什么？他不是金三角的四朝元老吗？”

那人脸上还是没有表情，他说：“是啊，在金三角，他是个不受迎的人，是败类，是钉在十字架上的…牺牲品。”

我从他的话中隐隐听那么一意思，我想他是知钱运周下落的，不然为什么阻挠我对钱运周的采访？我还猜想，要不钱运周本没有死，只是因为某个不为人知的重大理由隐居起来，也许就住在附近什么地方。我立刻为自己的念激动起来。我急促地说：“你是他什么人？请相信我，我希望见见他…我将本着一个作家的良心和德，将历史还原本来面目，你能带我去见见他吗？”

那人轻轻叹气，他说：“你来晚了，我想他应该死去将近二十年，或者称失踪也可以。”

我不相信，反驳他说：“你凭什么这样武断？你的据是什么？听说他太太还健在，她也不知他的下落吗？”

他摇摇说：“他太太的确还在人世，但是灵魂已经跟着丈夫去了天国。”

我大吃一惊，瞪着睛问他：“请问你是谁？大名尊姓？你同钱…家是什么关系？”

他从腰间取下一只椭圆形壶，我一就认那是二战时期的军壶，因为我父亲也有一个。他仰喝了一，然后揩揩壶嘴，礼貌地递给我。从这个细节我看他是个有教养的文明人。我正到咙渴得快要冒烟，就接过来不客气地吞下一大，不料竟呛得大咳，险些没咳肺病来。原来壶里装的全是酒。

他抬望着我，下决心地说：“你想知我是什么人吗？…好吧，可以这样告诉你，我有三个名字，泰国名字叫披汶·差素里，缅甸名字叫刀瑞安，中国名字是父亲取的，叫钱大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