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跟他一起了国营餐馆，而且都掌了厨。他离开际之后，他的哑儿也辍学回家。尽他对儿发过狠：学千学万，莫学饭；但是哑儿整天跟在两位烹饪大师边，不学饭，又能学什么呢？

庐山脚下，近年新辟了几古迹，扩大了庐山游览风景。从小镇过路吃饭的人渐渐地增多了。一镇人本来正为找不到经济开发的路苦恼着，竟无意中得着了一线希望。许多人庆幸，真是有心栽不发，无意柳柳成荫，一下于把目光集中到了饮业上。那些过路的时有从省、市、县来的领导同志，由镇上的有关负责人陪同来吃余自悦的手艺。余自悦等于又了镇上办的际。不同的是，先前的际是有账目的，现在许多人吃过了，却没有哪个付账。有时，领导的女来了，镇上的领导不陪，但是要打电话通知，说明请你们今天中午安排几个人的饭，这几个人是谁谁的儿或女儿，不要让他（她）们付钱云云。这类事多了，许多职工就有意见，但都是打肚官司。余自悦的哑儿直，总是忍不住，用锅铲敲着锅沿，咿哩哇啦地叫。别人不懂，余自悦句句都懂，就喝斥：

“你一个哑吵什么，你懂个！”

哑确实是不懂事理，他不晓得许多大人酒酣耳的时候，趁兴划个条，镇上不知要增加多少拨款。镇上后来陆续增加了几家饮店，许多资金来源于此。

余自悦对儿严加束，使镇上的领导对他格外的喜重，都说他不光技术，还有很的觉悟，最是难能可贵。要选他作政协委员。

“不敢当，不敢当。”余自悦一再推让。看看推不脱，竟打了退休报告。

一退休，也就成了闭居的老。没有事，他就搂着满嘴鼻涕的孙到哑儿店门去晒太。他耷眉合，石礅一样坐着，对满街的熙来攘往，不闻不问。这回他是真在打瞌睡了。

瞌睡却打不安生。

没有几天，镇上的国营饮店又实行承包或者租赁，他哑儿的这一家，门面虽偏，生意却旺盛，究其原因，就是余自悦在店门的闲坐。他等于是张广告，说明该店手艺得余家真传。即便是初来镇上的客人，也会很快晓得其中缘故慕名而来。

于是许多店竞相来请他，名义上聘作顾问，其实无须他动动手，只要他在营业的时候到店门坐一坐。为了争取到他，各家把红包的数字越加越大。余自悦一动不动，持打他的瞌睡，吵烦了，就说：“你们先去吧，我回想一想。”

结果是他把孙抱到镇上新盖的影剧院的台阶上，加了那里的“老儿会”不过别的老儿闹闹地下棋、赌牌，谈古论今，他仍是打瞌睡。

他一走，他哑儿店里的营业额自然受到影响。哑原是有雄心的，赚足了钱，就把承包的店买下来，或者脆另开一家店，重振余家的雄风。如今老却不合作，儿气不过，哇啦哇啦地跟他吵。

余自悦把那双细雪亮地一睁，厉声：

“你吵个！要你哑来振兴家业，几十年前我就是无产阶级了！”

事情到这里没有结束，余自悦一鼓作气，乘势迫使哑儿放弃了承包：

“你个哑一句话都说不，手拿xx充什么六指，别人饿不死，独会饿死你？”

哑儿承包，余自悦就是不同意的。如果说，当初他年轻气盛，上庐山隐姓埋名还于心不甘的话，那么，如今他是到了帮儿摆脱六之累的年纪了。

镇上许多人对余自悦的法不解。觉得他大约是上了年岁，脾气坏了，甚至是老糊涂了，看不清世事。略知些底里的人则说，他这辈是苦吃多了，吃怕了。

内中究竟也有真懂得余自悦的，并能把他的世态度上升到哲学的度，那便是艾老。艾老对照余自悦，总结自己的一生，无限唱：他争了一辈，也就坎坷了一辈。跟余自悦比，他是糊涂了一辈，白活了几十岁。为了表示自己打心里的钦佩，过年他写了一幅条幅，钱装裱得极致，恭恭敬敬送把余自悦，上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