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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胡月兰(4/4)

镇上的两条十字叉已经破碎不堪的青石板路铺成了泥路。河的改造了规划:等有了资金,就在镇外的下游修几破。这之前,先是清除了河岸边的垃圾,又造了一座公路桥。正好地委宣传的冯长到镇上来视察,就请他题词。他就用颜写了“长虹卧波”胡月兰在一边大声喊好,说“跟英明领袖的字一样”冯长倒是平静,从桌跟前后退一步,一只手托起另一只夹烟的手,在那幅字前站上老半天,让烟雾弥漫了全脸,极陶醉地沉浸在自己艺术创造的幸福中。这位冯长就是当时领导写“三百例”的小冯。在基层当了几年书记,直接调地委宣传。先是当副长,很快就转了正。考虑到担负的责任大了,经常要批文题字,他把艺术兴趣转到了书法方面。而且晓得领导的人“学书当学颜”他说,这是到了他这一级的领导必须备的一修养。诗和剧本不再写了,那是他领导的下边人的事,虽然不好说就是雕虫小技。作家呢,也就不屑于。像小丁那样的,不过就是一个走投无路的知青罢了。

当时他无法晓得行家对他的书法艺术有另外的说法。桥造好了,剪彩的时候,县里来了一些人,其中有县文化馆那位傲气十足的画师。看了那几个字,牙痛似地蹙了眉,说:“这又是哪个庸官在附庸风雅,恶俗!”

恶俗的不只是那几个字。桥造得极蛮,跟“虹”一不沾边。桥底下的刚刚漫过脚背,又哪里会有“波”题辞很浪漫,放在这上却了无诗意。那桥除了证明一想要改天换地的愿望,并无多少实际意义。只是给小镇的发展留下了一个有些喜剧意味的话题。

胡月兰下台的直接原因是因为生儿

四月里她去秧。清明断雪,谷雨断霜,还没有到断雪的日,正赶上寒,田里的冷得彻骨。她到田里,泥浸到膝盖,她一下忘了形(她一事就忘形),忘记自己有五个多月的,结果了产。一团模糊血里,分辨是个带把的。一下哭起来,哭得噎了气。先前别人只是见她笑,没有见过她哭。一哭就哭得这么狠。

从此她也就特别警惕。一晓得怀了第二胎,就再也不离镇政府院一步。依然是瞌园大,只是不会到会上睡,在家里睡。三天两上镇医院,让医生决定是不是采取保胎措施。得那个有些名气的妇科大夫很痛。说了多少遍“只放心”镇长只是不放心,那个第二胎不产下来,她就莫想过安生日。妇科大夫因此恨自己多嘴多,当初就是她好心好意关照镇长以后千万小心,怀了要经常检查,搞成习惯产就麻烦了。没有想到,把镇长吓成神经质。

第二胎顺利生产,却是个女的。胡月兰又哭一场——他男人是个独崽,而这时上面来了文件:提倡生一个。

女儿刚脱,她怀了第三胎。肚日益膨胀,被人觉察。镇党委、县委都来给她工作,她却铁了心,听任肚继续膨胀。说是决不能对不起男人的事。她娘就是因为没给她老生儿,认了一辈不是。这样的话从一个共产党员、镇长里说来,无疑就严重。她于是在党内受到警告分,镇长自然不能再当。调回李八碗畜牧良站(那个良站现在归县农业局理,可以国家)。

走的时候,她好像还很开心。一镇街,到了李八碗的地面,她就执下鞋袜,放了赤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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