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写就冒失了。决不敢。”他最后建议来人到县新华书店去看一看，他记得那里有领袖那幅手迹的印刷品。县新华书店若没有，市里的新华书店是一定有的。

公然驳县委书记个人的面，这在县的历史上怕还是第一次。不过，像目前这样重大的政治任务，画师还是不敢推倭的。只是把气怄在肚里，怄多了，又忍不住发作。

县委大院围墙外面，是公路边的排沟。从沟里起的浮土堆在围墙上，形成低不平的斜坡。不要说放不平石灰桶，站人都很困难，更不要说写字了。三下两下，画师的火气就上来了：“回我去给县委提个建议，建议他们给中央提个建议，北京紫禁城城墙那么长，把领袖的雄文四卷写在上面，中外人民学起来都方便，世界革命中心不是更要大放光芒的么！”

5.大会报告。

县委常委会议室庄严肃穆。

正面墙上是领袖像，两厢是、恩和列、斯像。他们又亲切又严肃地在墙上微微向前俯着，关注着对一个县的最重大事务的历次讨论和决定。

除了县委宣传的新闻事、现任四会材料组长之外，组成材料组的这几位从下属单位临时的笔杆谁也没过这间会议室。每年类似的报告是由县委、县政府的秘书班写的，今年因为要求特别（县委书记说一定要写一个四会历史上最有平的报告），才了他们。他们是全县笔杆中的佼佼者，只是因为政治条件都不太理想，不适合在党政门秘书工作。当年写三百例也是这情况。现在，除了材料组长大大咧咧地一来就陷在沙发里外，其他的人面对蒙着一尘不染、一条折也看不见的台布的椭圆形会议桌，面对会议桌周围一圈上了白漆的藤椅，和环墙一周的沙发，都有些局促，觉得手脚没放。

县委书记缓缓地走来。再忙，他都是这副沉稳的样，说：“让你们等久了，坐嘛。”

等大家纷纷坐定之后，县委书记又接着问：“知为什么请你们来吧！”他睛看着材料组长。

“跟他们讲过了。”材料组长随随便便地从沙发上欠起。他有恃才。曾经有过一个时候，他比县委书记更有希望。只是吃了老婆的亏。那年，准备提他担任县委秘书室主任，他正开始同现在的老婆打得火。上级找他谈话，让他在政治前途和个人问题上作慎重选择——他老婆是伪县长的女儿——他却选择了后者。这才到当时跟他同在县委秘书室当一般的县委书记上去。

“那好。我先说说我的意见，文章还靠你们写。”

县委书记接着谈了他对报告的设想。全文分几个大分，每一分分几；每一分几层，等等。极其详尽、完整。

“很好，很好。”还没有把县委书记的意见记录完，材料组长就叫起来“报告来一半了。”

“莫瞎叫。”县委书记横了他一“我只是搭个架，行不行你们还可以推敲。请你们来，就是让你们都动动脑的。这方面，你们是行家。”

“你自己就是行家。”材料组长持不懈地恭维说。

“我算什么行家，晓得一路就是。”县委书记还是板着脸。不过，心里并不觉得材料组长的话是什么奉承，因为说的基本上是事实。他以前在秘书室写过无数各类报告，于此是很的。“当然，那不足为训，”他说“应该向国家平看齐。”那些中央大笔杆把领导人的谈话记录下来，就能整理成政策条文，逻辑极其严密，而文字又活得很。

要求这样，大家受鼓舞。这等于把他们同国家平等量齐观。几个从学校和文化单位来的才十分激动，很有些士为知己者死的壮烈情怀。

剩下来的便是忧虑，担心辜负了县委领导的信任。只有材料组长摆一副诸葛亮草船借箭的架势，一百二十个不在乎。听完县委书记意见后，离下班还有一个多钟，本来是可以议一议，甚至分分工的。但材料组长让各人回去，安心休息，明天上午再集中。文章千古事，急不得的。早急三年，孙都生来了。

材料组长有成竹。第二天材料组的人到齐之后，他给每个人分发了一张报纸，分别是好几个省的党报，都用整版整版的篇幅登载着那个省的主要领导同志在全省学大寨大会上的报告。报告的要事先都用红笔划来了。

“先看一看。看要就行。看完了，我们的报告就来一半了。”材料组长把昨天恭维县委书记的话重复了一遍。

大家狐疑地看看他，然后低潜心研究手上的报纸。然后纷纷举，若有所思。尽省份不同，报告人不同，那些报告的要大致都是相同的。而所有这些相同的要又都好像早就在哪里见过。他们赶拿笔记本，翻到昨天记录的县委书记的意见。这才明白了县委书记那些意见的渊源。县委书记更明的地方是集了所有那些报纸要的大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