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更显几分男人的沉稳。

刘宗吾然成功了。这在镇内外成为一段佳话。

世上的事往往就是这样，一个人怀了极诚恳的好心去帮人，结果却糟透了，坏透了，几乎等于惨害。完全不是始料的那样。

洪艺兵同李月娥的婚姻，本就是一场灾难。这一次的问题同情没有关系，他们的结合，从一开始就是质的，是最基本的自然需要。然而，结婚使洪艺兵得到有保障的满足，却给他的带来了可怕的危机。

洪艺兵一直就有着惊人的。他的粮定量远不够他的需要，母亲的定量匀给他一半，仍不够。母亲死后也同时带走了她的粮定量，给他留下的是永远的饥饿。他似乎从来就没有吃饱的时候，动不动就因为能量的缺乏脸发白，冒虚汗，很厉害地痉挛。他平时谦恭卑微、低三下四，但一到吃饭的时候他的面就现了咄咄人的凶猛甚至狰狞，睛闪闪发亮，牙骨而有力地格格作响。他最向往的是下乡演的日，吃饭不必粮票而且饱，最激动人心的是那些用大的瓦盆盛的实实在在的大块。于一贯的谨慎，他不敢抢先，极力控制住自己有节制的动作，以至于全微微颤抖。但一旦行动，使极有效率，完全是一“鲸吞”一顿饭将完未完，别人将走未走的时候，他便往往失去最后的耐力，迫不及待地问：“你们不要了吧？”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便猛扑上去以风卷残云之势用自己的把桌上的所有碗盘盆钵清理个一二净。

婚姻剥夺了他作为单汉仅的这最后的一快乐。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日一去不复返。李月娥一下给他带了三张嘴来：她自己，她从异县带来的那个女儿，她同县委秘书生的女儿。后者因为她同本县司法和行政当局的对抗，有关方面没有给她报上，使之成为“黑人”不久“黑人”又有增加，那是她同洪艺兵生的儿。这一次有关方面又第三胎计算，以超生（当时的政策允许生两胎）为理由不上。事先他们已经晓得会有这样的结果，但洪艺兵持要一个自己的儿——并且一定要是儿。面对着李月娥耸起来的腹，他已经在为儿设想这样的前途：省级以上的行政长官、司令官、科学家或者至少是国际乐队的指挥，以使自己黯淡的人生在儿上得到有光彩的补偿。为了成为一个骄傲的父亲，他付了沉重的代价。

他们所有的收，只能用来买粮。有限的定量粮之外主要依靠黑市粮。为此，他们不得不把其他的开支压缩到最低限度。洪艺兵总是光着膀事，以减少衣服的磨损。下乡的时候，在石嵯峨的山路上，他脱下鞋，把鞋带连接起来，挂在脖上。脚板则被尖锐的石划得鲜血淋漓。他的理很正确：衣服鞋坏了要钱买，破了自己会愈合，如果要上医院，也是有公费医疗的。

饥饿甚至使洪艺兵近于疯狂。有天半夜，从他家里传惊动半条街的吵闹声，那个夜晚，他把李月娥打得死去活来。原因很简单：李月娥起来小解，醒了他的梦。而他当时梦见的是自己刚刚在一张堆满了大的红烧块的桌边坐下来。

洪艺兵喜梦境的暧昧——这梦境常常因饥饿而引起；他不喜赤的有限的现实情景——那往往就是尖锐的饥饿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