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嘀咕着商量事情，周佛海则陪张玲观赏他的藏品。他知张玲曾煊赫的家世，卖：“端砚——鱼脑冻和胭脂，最好的两，都自大西。张小是大作家，想必对文房四宝是有研究的！”

周佛海一面说话一面打量张玲的背影，在他这一的人里女人就是女人，作家只是女人上一件时髦的衣裳，他自己太太也有一件。

张玲背着，她对周佛海这一类人说话是完全搭不上的，只能勉应答：“我们这一辈用的都是派克钢笔了。”“哈哈！那倒是啊！”周佛海笑两声，张玲则是忍住只在肚里笑。

周佛海还想一步跟这位年轻小攀谈，这时候周太太和苏青大概密谈了一会儿，听见笑声，便走了过来。周太太嘲笑说：“你这木渣渣的脑袋，也好跟人家才女攀谈？”周佛海打个哈哈说：“我是看张小对砚台有兴趣！”为了显示自己能使唤堂堂院长的本事，周太太有些责怪地说：“胡兰成到底了什么问题？要把他关起来？你去问问。要没事就把人家给放啦！你们这些人老虎打不动，苍蝇倒是拍得勤！”

周佛海鼻孔里哼了哼，低喝茶，没有吭气，周太太也算是给了苏青一个面。现在大家戏都完了，人能不能放也就不是关键了，张玲睁睁地看着他们这样眉来去。

回去的路上，张玲方才知苏青与胡兰成并不认识。苏青笑着说：“我这趟拖着你也不冤枉！我跟他书信往来还是因为你的文章！”

张玲诧异地问：“怎么说？”

苏青俏地看着张玲说：“他就是看了《天地》月刊上登的那篇《封锁》，特地写信来问我张玲何许人？我就给他回信答说——是个女人！叫他别以为只有男人会写文章。”

两人都快乐地笑了。农历年前夕，街边挂满喜气的红联，光地照着张玲的脸，照着她一缎面老清装，一九四四年灿灿洋洋地在她生命里拉开了序幕。

胡兰成知是汪兆铭下手令逮捕他的，望着牢房外荷枪实弹的卫兵，临到命关，他心里还算冷静，但是却止不住地颤抖。他烟时，见自己的手竟然打颤不停，很是生气，气自己没息，把火柴甩了。靠这一愤怒使他的稍稍平静。

墙是实的，窗是封的，天罗地网难逃。胡兰成也不逃的打算，于是静下心来。

上的那一盏灯有蛾绕着它飞，每每要一撞去，一试不成，再试一次。胡兰成看着，平静了，自己也不过是一只呆傻的蛾，绕树三匝，自以为有雄心壮志，也只是扑火而已。

关了一段时间，警卫与胡兰成也都熟了，还算客气，常相互递烟借火。胡兰成闲呆着时，便翻阅《天地》月刊上张玲的文章，一读就陷其中。在他的脑海里，她的声音带着轻声私语的味，低低地跟你说着，引你看着。

在日本人池田的帮助下，胡兰成活着走了监狱。监禁了四十八天，来再看世界，他心里有一清简明澈，想着自己的荒唐也觉得可笑。他找到苏青，要来张玲的地址，想当面表达一位读者的仰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