踩的是一双半跟的鞋。张玲一直都穿着中学女生的鞋，从来没有这淑女鞋，鞋一穿上，张玲就顿时像是一个长成的女人。张玲也地察觉到父亲的光，忙解释说：“去到半路鞋坏了，姑姑有双旧的，不要了，就让我穿回来。”

张志沂若有所思地说：“你现在穿她的鞋，将来早晚要走她们的路！”

张玲微微怔住，不知一双鞋竟让父亲联想到“走”的意义，她不知该如何接话。张志沂自己也有些茫然，望着自己吐来的烟在灯下散逸。他沉半晌说：“从前你小，我不愿意多说。现在你大了，你总要能分辨好歹，我跟你母亲离婚是被迫，是她不要这个家，她要自由自在一个人。谁不想自由自在一个人？但这完全是个自私的想法。我后来是看明白了，她这辈谁都不，她只她自己﹗”

张志沂的话重重击在张玲心上，这分明是要摧毁母亲在张玲心里的形象。临门时，张志沂神情苦涩地说：“这个家我费了不少力气才又建立起来，你要多替我想一想﹗”他最后一句话，是把张玲当成一个大人来说的。他走了，张玲坐在那里兀自发愣，先前在母亲那里得来的勇气，瞬间就被父亲捻灭，但还飘零星的烟，像浅碟里未尽的烟。

张玲推开窗，虽然风冷，她还是想让屋里的烟味散去。

在张玲的中学毕业典礼上，张志沂和孙用蕃，黄逸梵和张茂渊，两对冤家碰了。黄逸梵着一罩着薄纱的小帽，依然清瘦苗条的材，西式的白洋装，细跟鞋，宛若当年，一不见老。张志沂几乎忘了自己在何，脸上不该有的神情。孙用蕃一见，脸就变了，相较之下她的团福字织锦缎旗袍看上去整整大黄逸梵十岁。

此刻张玲宁愿自己被关在这一尴尬的画面外。她能够看见母亲，父亲，继母，所有人心里的牵动，那纠缠不清的家纠葛，她想要表现无动于衷，无所谓，无关己，但又隐隐到一阵凄凉。这些人站在她的旁，却没有人能给她生命实的依靠，手里握着一卷单薄的毕业证书，她还是自己一个人。

到英国留学，不仅是张志沂同意的问题，还有钱的问题。黄逸梵离婚时带走的一箱古董已经变卖得差不多了。她想约张志沂来谈判，却被一拒绝。

张玲鼓足勇气，想着自己如何与父亲开谈判。她就站在客厅里，夏日傍晚，光炙烈的斜窜厅里，老宅大厅只有这个时候能照光，她仿佛连这力都要借上。

张志沂坐在侧边暗影，翘着脚，张玲看不清楚他脸上的表情，她觉得这样好些，她可以放胆直言：“我想去敦上大学，我已经想了很久，这是我惟一的前途！”父亲沉默不语，张玲想着接下来该说什么，刚才满脑的理由，现在一片凌，她有些发急。

孙用蕃正好这个时候来，张玲不得不再结地向继母报告一次。

张志沂多少有作态给孙用蕃看的味说：“你不用再说一遍！何必浪费，你知我不会答应！我讲过，我说你想走你姑姑跟你妈的路，我就把你两打断，你最好记牢这句话，我说到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