喃地说：“他们很幸福﹗我一直想写他们的故事。母亲也是官家，她的世更曲折﹗我的外祖母是乡下姑娘，给人买来传宗接代生孩的，怀后不久新婚丈夫就死了。生孩的时候家族里的人都聚集过来，好像家族存亡在此一夕。先生下一个女孩，就是母亲，大太太当场昏倒。几分钟以后，产婆又从乡下女人肚里拉一个男孩。女人拯救了这个家族，不多久就死了。她了她最大的贡献，却一没浪费这世界什么。我母亲带着她的血，所以她相信这世界上没有不可能的事，奇迹总会发生。”

瑞荷听着张玲的故事，看着那些发黄的相片，慨：“Photographsareanovel…”

张玲闻此言怔然，呆呆看着窗外雾蓝的破晓晨曦。她写小说无非是她那照相机一样的心，撷取了人生太多的片刻，每一个片刻的背后都有一个故事。她的故事里总有她一双看世界的睛，她看众生，也看自己。虽然她很少说起自己的故事，但你知她在那里。

一九三四年，张玲十四岁，就读于圣玛莉亚女校。

上海的天，街上的梧桐树一夕间转绿。光灿烂的下午，一辆叮叮当当响的双层公共汽车穿过这一片绿巷，电车里，少女张玲探半个，伸手去撷取树梢上的梧桐叶，外像是一个唾手可得的世界。她的文章又被刊在《凤藻》校刊上，那幸福的滋味，让她不禁仰面微笑，汽车叮叮当，叮叮当…一直通向充满神奇味的将来。

正在发育阶段的张玲有些难堪的是她长得又瘦又长，很有鹤立群的突兀，因此她的神情仿佛总在抱歉自己多占了空间般手足无措。她和同学一样着素的长旗袍，留着齐耳短发，不过多了一副镜，为她增添了些许烦恼，镜经常被忘在各奇怪的地方。

在学校里张玲最好的朋友是张如谨，两人在霞飞路漆黑的电影院里看国电影，看到生离死别一类的画面，两个人握着手。张如谨多数要哭，张玲一边忙着看，一边还要搂着她的肩安她。张如谨奇怪张玲连一滴泪都不掉，张玲无辜地解释说：“忙不过来啊！得查字幕，得看镜，还得评演技…有时候角比主角难演，演得还要好！”张如谨偏张资平的小说，张玲却嫌张资平人如其名，资质平庸！她有些刻薄地说：“写东西老是差那么一气，话说不完索就哎呀哟地哼起来。鸳鸯蝴蝶派也只有张恨的作品够上平。”

张玲的世背景一向容易引起同学的好奇，她下意识里到自豪，她喜别人这样指指地谈论，这使她在这所贵族女校里，更名副其实一。对曾外祖父李鸿章将女儿嫁给战败将军填房的轶事，她只有称羡，就像讲给张如谨的话：“我想曾外祖也不是个糊涂人！我倒愿意相信我祖母对我祖父是由敬生，因怜而惜！想想他们差二十几，还能一写武侠小说，发明谱，听雨赏——至少在我父母亲上没见过这样的事，打架倒有！幸亏他们离婚了，打不到一块儿了！”

张玲淡然以对父母离婚的事，但不能掩饰父母婚姻破裂对她的影响。父亲和弟弟脆弱的生命力令她隐隐地厌恶，又不由得心疼可怜。母亲远在异国遥不可及。她几乎害怕快乐！快乐之后就会天打雷劈！所以她的快乐也是分秒必争！

在张玲里，最浪漫的事就是与好友张如谨肩并肩在午后的巷里漫步，谈人生理想。张如谨喜说：“我想写作，我想跟冰心一样，诗，散文，小说都能写成绩来。”

张玲神往地说：我想画卡通，是用中国画的画风。我想那对外国人是很稀奇的，我还要到英国留学，我要周游世界，穿最别致的衣服，在上海有自己的房，我要比林语堂还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