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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5/6)

谁有承认,那生龙活虎的、那一团天真的、那发发光的、那可可亲的、那带给世界生气和彩的、那顽幼稚的、那劳过度的、那曾经濒于绝望而又始终在奋发寻索的、那助人为乐的、那诚善良的、那被人也招人嫉的志,会就此离开大家,离开亲人,离开世界,就此长眠、沉默,就此归于永恒?

这不是真的。

这是真的。

谁能相信,谁能接受,谁肯承认,那么悲掺的、可怖的、残酷的不幸,会降临到年仅三十六岁的志上?

这不是真的。

这是真的。

谁能奢望,谁能企及,谁能类同,在大雨雾中,在一团火海中,轰然一声,便解脱,便化,便升飞,便投向永恒的怀抱?

一多拿一只海泡石烟斗,装上烟丝,着火。烟雾升起。

“没有了徐志,闻一多孤独了。”他沉缓地说了一句。

一多的话,使大家僵、麻痹的思绪活动了。

梁实秋前始终浮现着一张印有兰竹的请柬,上面写着“大取登胡同一号梁实秋先生”——这是志、小曼订婚礼的请柬…他清楚地记得那天志给来宾朗诵一首诗的情景…

杨振声回到了六月的北平中山公园。后池边上。没有月亮,星斗成天;在枝叶蓊翳的老柏树下,对面是古城下一行行的路灯…谈呀谈,不尽的话题,不尽的谈兴…忽然,传来一阵乐声。

“听!那是故里传来的鬼乐…”志说。…“你从上海回去,到青岛来见我们,我们陪你逛崂山…”振声说。

“飞机过济南,我在天空望你们。你们等着,看我在天空向你们招手…”志说。

最后,沈从文站起来——他一句话也没有说过——“今晚我搭车去济南。我随时向你们报告情况。”

济南。

张奚若、金岳霖、梁思成从北平来了。

慈、郭有守从南京来了。

张嘉铸领着一孝服的阿从上海来了。

沈从文从青岛来了。

大家汇集在齐鲁大学校长朱经农

的遗,已由济南中国银行受徐家亲属张公权委托料理志后事的陈先生负责,从遇难运到济南,装硷以后,暂停城中一个小庙里。

天下着雨,起先靡靡细密,渐落渐大,到达小庙时,附近地面已全是泥浆。大家没有撑伞,一行人默默地在雨下泥浆中一步一步走向小庙。

已换上从济南买到的一上等寿衣:青缎瓜小帽,浅蓝绸抱,外罩黑纱褂,脚上一双粉底黑如意寿字鞋。

,一代诗魂,穿了这么一与他好全然不相称的衣冠,静静地躺在当货栈用的房中的大大小小的陶土罐中间。遗容无痛苦状,双目垂闭,形同酣眠,安详、恬静;仿佛刚刚写完一首长诗,摆脱了创作的苦痛、乐、激奋,放下纸笔,小想片刻,随时会睁开,笑着对大家说:“咦,你们怎么都来了?我了一个飞翔的梦,现在醒了。”

一见父亲,号啕大哭,飞扑上去,舅舅一把抱住他,地搂住。朋友们无不垂泪掩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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