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他的景仰、崇敬，带着他的迷惘、惶惑去游览古老而年轻、贫困而大的莫斯科城吧。

他在冰雪里足足排了半个钟的队，去瞻仰列宁遗。

他走上被各鞋磨亮了的石阶，拉响托尔斯泰故居的门铃。

房的主人是列夫·托尔斯泰的大女儿达吉娅娜。她六十岁，的颧骨使人联想起她的那位伟大的父亲。她迎志的拜访，领着他到几个房间里去看看。在最大的一间里，坐着许多青年男女，是她的学生，她教他们画画。

在托尔斯泰的书房里，志站立良久。他看着那张古旧的大书桌，看着那些厚重的直垂及地的大窗帘，看着那架古老的大钟，他想象着一只骨节棱棱的大手抓着笔在疾写，写了苦难重的俄罗斯的悲壮史诗…

达吉娅娜告诉志，下星期，她就要去法国讲学，境护照已经领到了。她又讲起她父母亲的晚年，老夫妇怎样不停地吵嘴。一只雪白的小猫在一张长桌上着玩。＿

志告辞了。她一直送到外面。在过上，他遇见刚回家门的她的女儿；十八九岁，漂亮、活泼，面容上已经没有一列夫的影了。

姑娘朝志笑了笑，就去了。

在门握别，达吉妞娜用利的英语对志说，谢他来，因为现在已经不大有人来看这座老房了。

志没说什么，只是用力地握她的手。

走了一段路，他又回过去看看那座灰的老房。他在心底里向《复活》、《安娜·卡列尼娜》、《战争与和平》的作者告别。

他又转换了几辆车，赶到MonesiereVinozositch，将一束鲜放在瓷青的契诃夫墓碑上。

他想起敦那个下雨天，在曼殊斐尔那间温馨、彩的卧室里谈论契柯夫的情景。如今被谈论的人沉默了，曼殊斐尔也睡在大理石板下面，听凭别人谈论她了…

他又绕到后园，在一块扁平的白石前默哀几分钟。——克鲁泡特金长眠在这里。

（十九）

志一到柏林旅馆，放下行，就和幼仪通电话。

幼仪的声音有异样。志问起一直跟幼仪在德国生活的小儿彼得，她半晌没有答话，最后说：“你等着，我上来。”

半小时后，幼仪来到志的房间。她穿着一黑衣服。两年多不见，从装束到谈吐都带着的德国味了。

志问这问那，她都是简短地回答，似乎漠然无动，又像心不在焉，只是用呆滞的目光看着一只圆球形的台灯。

志打开箱，拿四把檀香扇。“这是杭州买的，知你喜，欧洲买不到，多带了几把，你留着慢慢用吧，送人也是很好的礼品。”

幼仪接过扇放在一边，没有谢，也没有作声。

志用惊疑的光打量幼仪。他以为那是她的矜持，到离了婚的男女，的确不妨保持一距离。

“这是给小彼得的。”他又从箱里拿一绿绸衣和两只瓷哈狗“你怎么不带他一起来，也让我看看我的小儿呀！”

“你已经看不到他了。”幼仪的神没有离开台灯。

“什么意思？”志张了。

“一星期前…”泪珠大颗大颗落下，声音哽咽了。

志摔掉手中的东西，急步走到坐在长沙发上的幼仪面前，双手抓住她的双肩。“一星期前怎么啦，快说，你快说呀！”

“志，饶恕我…我没有带好他，他去了，永远地去了…我们的小彼得…”她一面说一面用力地绞着手指，似乎要绞断它们，才可以减少一心的痛楚。